《万人迷他被迫营业【快穿】》妙笔入梦来

2、第 2 章 离开桐县

　　桐县的夏天是烫的。

　　太阳从早到晚挂在天上，晒得水泥路面发白，晒得田里的稻叶卷了边，晒得村口那条黄狗整天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知之一整个下午都蹲在堂屋的电风扇前面，风扇咔嗒咔嗒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来。

　　穿越过来已经两天了。

　　系统8712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宿主，当前子世界气温三十七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三。建议宿主移步阴凉处，避免中暑。”

　　知之没动。他正盯着风扇的网罩看，机械眼球的追焦功能在这个身体里失效了，但残留的肌肉记忆还在——他下意识地数着扇叶转过的圈数，一圈、两圈、三圈，数到第七圈的时候眼睛酸了，他眨了眨眼，又从头开始数。

　　“知之！”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过来搭把手！”

　　知之站起来。蹲太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缓了两秒，脚底板传来水泥地的热度——光脚穿的塑料凉鞋，鞋底薄得能感觉到地面的每一道裂纹。

　　他走进厨房。奶奶正站在灶台前，背佝偻着，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后颈上全是汗。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绿豆汤，白汽往上冒，糊了半扇窗户。

　　“把这个端到井水里镇着，”奶□□也不回地说，“晚上喝。”

　　知之接过那只搪瓷盆，盆底烫手。他换了个姿势托着盆沿，小心翼翼地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那口井旁边。井沿是青石的，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摸上去温的。他把搪瓷盆放进奶奶事先吊在井里的竹篮中，绳子在井沿上绕了两圈固定好。

　　他蹲在井边，低头往井里看。水面在很深的地方，黑黝黝的，只映出一点天光。他的脸倒映在水面上，模糊的，看不太清。

　　“宿主，”系统8712的声音又响了，“你蹲在井边已经四分十七秒了。”

　　“我在看水，”知之在心里说，“这里的井水是凉的。主世界的水都是恒温的。”

　　系统8712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宿主，”它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世界。”

　　知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屋里。

　　晚饭是凉面。奶奶把面条从井水里捞出来，拌了黄瓜丝和蒜泥，浇了一勺醋。知之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捧着一只豁了口的蓝边碗，埋头吃。

　　面条是凉的，黄瓜是脆的，醋的味道冲进鼻腔里，他打了个喷嚏。

　　奶奶抬眼看了他一下：“着凉了？”

　　“没有，”知之揉了揉鼻子，指着醋，“这个呛的。”

　　“那就好。”奶奶低下头继续吃面，过了一会儿又说，“明天走了，到了京市可别老打游戏了，好好念书。城里不比乡下，说话做事慢一点，少说少错，听见没乖乖？”

　　知之点了点头。

　　他低头继续吃面，心里想：少说话。

　　面条咬在齿间，凉的，黄瓜丝脆生生的……喜欢

　　忽然系统8712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宿主，检测到本世界原主记忆碎片已提取完毕。是否现在接收？」

　　知之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黄瓜丝又落回碗里。

　　“接收。”他在心里说。

　　他的眼前闪了闪，像有人拿了一块碎屏在他视网膜上划过——一些断续的画面碎片涌上来，快得像快进，又慢得像逐帧回放。

　　夏天的麦田，金黄一片，风压过去，麦浪一层一层地翻。

　　十岁生日，奶奶从灶里掏出一个烤红薯，用荷叶包着递给他，烫得他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

　　学校后墙的网吧，下午逃课，五块钱包一小时，屏幕蓝光打在脸上，游戏加载界面的音效刺耳又熟悉。

　　班主任的家访，奶奶站在门口，佝偻着背，一遍一遍地说“这孩子不坏，就是不吭声”，知之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微信聊天窗口，对方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一个温柔的男声说：“别灰心呀，这把你打得很好了，对面是代练吧？不是你的问题。”

　　十八岁的知之把那条语音听了八遍，然后回了一个“嗯”。

　　奶奶坐在灶台前，背对着镜头，声音从远处传来：“知啊，奶奶给你攒了钱的，够你去那边念书。”

　　记忆碎片到这里断了。

　　知之眨了眨眼。

　　面碗还端在手里，筷子还夹着那根黄瓜丝，奶奶还在对面低头吃面，一切如常。

　　他在心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对系统8712说：“他不太会说话。”

　　「宿主是指——原主？」

　　“嗯。”知之把那根黄瓜丝送进嘴里，嚼了嚼，咔滋咔滋，“对方发语音说不是他的问题，他回‘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只会嗯。奶奶说让他去京市，他也没有说谢谢。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知道说什么。”

　　系统8712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对原主的观察还挺细致哈哈。」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知之夹了一筷子面条，声音平平的，“在主世界的时候，粉丝发很多私信，我不知道怎么回，就会发照片。不知道说什么。”

　　他停了停。

　　“但是原主比我好欸。他会打游戏！”

　　「……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评价，宿主……不过很多任务者只会遵循人设保持不ooc，不会去究其根本，宿主做的真好！这么快代入！」

　　“嗯——”知之点了点头，嘴角提高一个像素点，“我的职业是表演行业。”

　　把剩下的面吃完，碗送到厨房水槽里洗过后，路过堂屋，奶奶在电视前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手里那把蒲扇歪到一边，扇子尖快碰到地面了。

　　知之走过去，把蒲扇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旁边的桌上。奶奶没有醒，只是含糊了一声，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睡。

　　知之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皱纹很多。眼角的，额头的，嘴角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花白的头发在黑皮筋里散了几缕出来，搭在耳朵边上。

　　在原主的记忆里，奶奶从来没说过“我爱你”这种话。

　　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坐回床边，把那双蓝色塑料凉鞋脱了，盘腿坐在凉席上，拿起那台碎屏手机观察，盯着那个黑屏看了几秒。

　　嗯……手指在侧键上按了一下。屏幕亮了，锁屏界面跳出来——一张游戏截图，胜利两个字占了屏幕正中央。

　　“啊。”他小声说了一声。

　　把手指放到屏幕上，轻轻戳了一下。壁纸不动了，锁屏界面上的时间数字跳了跳——19：47。他又戳了一下，还是不动。他换成食指去戳，用力了一点，屏幕还是没反应。

　　系统8712终于忍不住了：“宿主，需要滑动——用手指从下往上滑动。”

　　知之愣了一下。他把手指按在屏幕底部，往上划。壁纸移开了，桌面跳出来。满屏的APP图标排列成几行，花花绿绿的，有些图标上还顶着小红点。

　　手机举到眼前，离得很近。机械眼球虽然没带过来，但残留的习惯还在——他想放大那个图标，看清楚上面的字。但手机屏幕没有自动对焦，被他的鼻尖怼着，反而糊了。

　　壁纸上那张MVP截图在暗下去的屏幕里闪了闪，又暗了。

　　他在凉席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被灯烟熏黑的圆。这个世界的建筑没有水渍，没有霉菌，只有灰尘和岁月的痕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黑圆很像主世界胶囊仓里那块水渍的形状。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一声，又一声，没完没了。

　　知之把脸埋进枕头里，蓝底白花的枕套蹭着他的脸颊，粗糙的棉布，带着洗衣粉的气味。

　　“系统，”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奶奶说少说少错。”

　　“我明天到了京市，是不是应该尽量不说话呀？”

　　8712安静了一瞬。

　　「宿主，」它的声音比之前认真了一点，「根据你当前的人设，原主确实话少。但少说少错的意思是——说慢一点，想清楚再说。不是让你完全不说。」

　　“哦。”知之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那我明天见到那个人，要跟他说什么？”

　　「宿主还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建议先——」

　　“我知道。”知之又把脸埋回去了，“我就是问一下。”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8712检测到他的脑电波进入浅眠状态。它安静地缩回意识的角落，在本日的日志末尾，加了一行字：

　　【宿主已接收原主人设记忆碎片。对原主的理解程度：高。】

　　【宿主问：“明天到了要说什么。”】

　　【系统尚未找到答案。】

　　【待观察。】

　　晚上天终于黑了。奶奶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电视，屏幕嗡嗡响。知之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摆着那台碎屏手机和一副耳机，耳机线乱糟糟缠了好几圈，插头处有点松。

　　知之正在和耳机线较劲，“8712，”他在心里说，“我要开播了。对吧？”

　　“原主每周三、周六晚上十点直播，粉丝数量大约八十人。直播内容为MOBA游戏排位赛，不露脸，只展示游戏画面。”

　　“原主的游戏水平——”

　　“白银二，胜率百分之四十七，常用英雄是后羿和亚瑟。偶尔有亮眼操作，但整体偏菜。”

　　知之：……

　　知之不会打游戏 ＞︿＜

　　把耳机插好，打开直播软件。界面很简陋，弹幕区空荡荡的，观看人数从0跳到1，又从1跳到3。

　　系统8712在他脑子里说：“宿主，原主有一个网恋对象。”

　　知之的手在屏幕上顿了顿。

　　“原主和网恋对象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对方游戏ID叫‘风’，段位很高，带原主上过分。两人加了微信，聊了大约两个月。原主以为对方也在京市，所以这次转学去京市，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见面。”

　　直播间也没多少人，知之说了声今天请假也就离线了。

　　……

　　“8712，为什么你会选中我呢……还不告诉我该干什么，唔……”知之把头埋进枕头。

　　‘嗡——嗡——’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

　　知之余光扫过去，屏幕上是微信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他切出去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一片漆黑，名字只有一个字：风。

　　「风：今天不直播？」

　　知之看着那行字，还没想好按人设怎么回……而且就原主这性格两个人是怎么开始谈恋爱的……哎

　　「风：我们算了。」

　　「风：我当初就是玩玩。」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删了，没必要纠缠，也不用来京市，拉拉扯扯就没意思了。”

　　……

　　对话框消失了。

　　知之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看了三秒。他点开联系人列表，往下划，那个头像已经不在了，又上游戏好友列表，搜了一下“风”，显示“用户不存在”。

　　‘到底是谁啊’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剧情，」

　　【任务提示：抵达京市后，找到‘网恋对象’的真实身份。】

　　【当前线索：网恋对象‘风’已删除宿主联系方式。宿主可以通过以下途径重新建立接触——】

　　【途径一：游戏内好友搜索（ID已失效，不可用）】

　　【途径二：微信账号重新添加（已被对方拉黑，不可用）】

　　【途径三：实体接触。双方曾在聊天中向对方透露过‘青藤学院’的信息。建议宿主抵达学校后，留意身边同学的声音、举止、用词习惯等细节，与‘风’的聊天风格进行比对。】

　　“……只有第三种能用。”

　　“找到他之后呢？”

　　系统8712沉默了一秒。

　　「……之后，需要完成口口。」

　　“那口口到底是什么？”

　　8712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一点点，如果它有实体，大概是在低头抠手指。

　　「系统暂无法直接呈现该词汇的定义。但宿主完成‘实体接触’步骤后，口口的含义会逐步在剧情中显现。」

　　“我懂了。”知之端着盆站起来，“你不知道。”

　　「……系统知道。系统只是——」

　　“好的。”知之端着绿豆汤往屋里走，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青石板上，“没关系。”

　　系统8712在他的意识里亮了一下。

　　【任务提示已发布。任务目标：识别网恋对象真实身份。】

　　【当前进度：0%。】

　　【祝宿主好运。】

　　知之把盆边那勺绿豆汤又喝了。凉凉的，甜甜的。他端着盆去厨房，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把盆刷了，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咚、咚。

　　窗外知了又叫起来了。

　　“宿主，”系统8712的声音很轻，“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知之摇了摇头。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夜风涌进来，温热的，带着槐树叶子的气味。知了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用完。

　　他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探出半个身子。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会儿，知了的叫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响。

　　“这里的夏天，”他说，“跟我的世界不一样。”

　　“那里只有二十四度恒温。没有蝉鸣，没有井水，没有凉面，没有夏天，也没有你。”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好像，更喜欢这里。”

　　……

　　系统8712在自己的数据日志里记了一行字：

　　【宿主在网恋对象提出分手后，情绪稳定。未出现预设的崩溃、追问、挽回行为。】

　　【宿主说“喜欢这里”。】

　　——

　　次日清晨，知之从桌上拿起火车票，硬纸的，上面印着“桐县—京市”四个字，还有身份证号。

　　他折好放进短裤内袋。

　　“奶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