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电子咩咩要 ...
-
联盟历387年，能源枯竭的第七十三周年。
知之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是第四颗人造太阳的回能时间了。霓虹广告牌悬在半空，巨大的全息投影轮播着正当红的联盟偶像代表的脸——光滑的、饱满的、毫无瑕疵的、绿色的？全角度的。哦那是格姆组海投出来的，这个族群一向以数量闻名于星际。
投影的光落在知之脸上，一闪一闪，衬得他像个误入盛世的幽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账户余额：874.3星币。下个月的机械器官维护费是一千整，还有花小贝的2004.5。
……
＞﹏＜
知之把手机揣回口袋，步伐没什么变化。他走在夜风里，薄薄的外套被吹得贴住腰线，露出底下过分纤细的轮廓。路过的行人多看了两眼，有人认出他来，举着光脑偷拍。知之顿了顿。偏过头，找准镜头，回眸，牵起嘴角，微笑！爱豆准则第二条！时刻保持豆得，注意外在形象。
那双眼睛太钝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拍他。偷拍的人手一抖，照片糊成一片，只捕捉到那双懵懂的眼与苍白的下颌线。
论坛上很快出现了新帖。
【AAA收星舰碎片】今天在C219区偶遇女神了，是不是又瘦了？！[心碎][心碎][哭][拳头]
0L：如题。真人比镜头里还瘦，风一吹感觉要散架[哭][哭]。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开那么大给谁看？！！重点是他居然对我笑了，笑完还歪头，一只不知道自己在被拍的小猫咪口牙[口水][口水] 我当场升天。
1L：又是你，上次说偶遇结果发了张不知道**去哪找的糊图的那个[捂嘴][眼泪]？呵呵牛了，姐夫瘾这么大还得网友也参与
2L：楼主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能不能***换台好点的光脑
3L：……说真的，他怎么能越来越好看。
4L：回复3L：因为换了机械肺和机械眼球，懂？都是星币堆出来的能不好看[破涕为笑][合十]
5L：楼上张口就来，女神的机械器官是基因病导致的替换手术，联盟公立医院有备案，这也能酸？无语
6L：没有酸的意思。只是说，好看是要花钱维持的。你们猜他今天接了什么活？
7L：？有新资源？怎么没见大粉搬。
8L：回7L，因为不是什么好资源。皮毛护理液，给兽人族用的那个牌子，广告方请他去拍平面。
9L：………………
10L：………………
11L：等一下，皮毛护理液？？？那个广告不是找了好多十八线都没人接吗，因为拍完会被兽人论坛嘲笑“人类也配代言护理皮毛”？
12L：所以宝宝接了？？？[心碎]
13L：女神缺钱吧。你们也知道他那个身体，一个月维护费多少，粉丝心里没数？
14L：大粉为什么不给他撕点好资源啊，以他的脸接个轻奢完全够格吧？
15L：回复14L：你新粉吧。大粉巴不得他没人找，最好天天在家直播喝水，叫两句哥哥老公好代入
16L：[捂嘴][破涕为笑]***说的像你就没有
…………
71L：别在公共论坛说这些行不行，大粉看到了又要屠版
72L：已经来了。隔壁开了十个帖刷“zz今天也很好看”“宝贝辛苦了”“哪个见人传播路透[刀片][刀片]哦”
73L：……………真他妈窒息。
…………
帖子里吵成一片的时候，知之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不足二十平的胶囊仓。
‘喵呜——’
“小牙，不要着急哦。”每进家门房东先生的猫都爱黏在知之裤脚。
“过来，这边吃饭哦。”还好来C区找住所的时候刷到这件公寓了，房东先生只要求每月9.9星币加和小牙的照片，“过来拍照啦”
公寓在B区，能源配额比较高的一档，暖气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供应。他进房间先摸了摸机械左臂的连接处，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回来——今天拍广告的时候举了太久的反光板，接口处有些松动。
熟稔地拧开维护箱，取出润滑液滴了两滴在关节缝里，咔哒！手臂恢复如常。登登！全新爱豆闪亮登场口牙！
他坐下来，打开光脑，例行登录粉丝平台。
私信999+
随手点开几条。
「老婆今天拍广告累不累？早点休息哦，爱你」
「宝贝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给你寄了营养剂，记得取~」
「别接那个护理液广告了！想要什么资源跟老公说，老公去撕」
「敢接就脱粉。你知不知道兽人族怎么笑话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bb现在在干嘛呀~」
「lp今天好冷[哭][哭]我在X区，，好想好想lp」
…………
知之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偶尔歪一下头，看不懂＞ ＜
他回了第一条：“不累哦，今天摄影棚有暖气哒~”再回第二条：“营养剂收到了，谢谢你~[爱心]”回第五条的时候顿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张自拍。照片里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耶，嘴角弯弯，眼睛亮亮，灯光昏黄，照得他整个人毛茸茸的。爱豆准则第六条！公共回复要得体，网络发言需谨慎。
底下瞬间涌入几条回复。
「呜呜呜呜呜宝见好乘」
「楼上的，你们熊不熊有点丈化！[发怒][发怒] 发的那些女神看不懂还要举着手机垫脚问我[发怒][拳头] 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不是，大半夜的发自拍？知不知道刚洗完澡看到这张图什么感受？」
「我当场死亡。」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保存）（设置壁纸）」
……
“好开心我还有你们~”
回完一条消息后把光脑扔到一边，仰面躺进沙发里。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蜷缩的兽。他盯着看了很久，机械眼球自动调整焦距，把那块水渍放大、锐化、分析纹理。分析结果：霉菌，建议清理。
他不打算清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很累，机械器官的协同运作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而今天他只吃了一管基础营养剂。饥饿感被机械胃屏蔽了，但那种从骨骼缝里渗出来的虚浮感骗不了人。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来自房间的任何角落，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清晰的，带着某种非人的金属质感——
「宿主编号NX-07，检测到生物体征临界值。」
「是否绑定快穿系统？」
知之没睁眼。
「是否绑定快穿系统？」
‘广告投放嘛？’他迷迷糊糊地想：‘可恶，怎么可以直接链接私人频道的呀。’
他睡着了，无知无觉，电子心脏停止了跳动。
「！」
但他没看见的是，在他闭眼的瞬间，公寓角落里那块霉菌水渍无声地扭曲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抹去。天花板的墙壁恢复了光洁如新。再然后，整个房间的能源灯忽明忽灭地闪了三下——B区那个常年故障的供电网不可能给出来的、某种过量的、近乎奢侈的能量波动。
空气里残留了一瞬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数字粒子。
它们绕着他蜷缩的轮廓转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
「呼——」
然后消散。
知之是被光脑震醒的。
皮毛护理液的广告方发了物料。三张平面图，知之穿着那件灰色薄外套，侧身站在纯白背景前，手里举着一瓶银色包装的护理液。照片修得很粗糙，背景惨白，产品P得突兀，也就靠那张昳丽的小脸撑着了。那双钝感的眼睛直视镜头，睫毛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下一秒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转发量在三个小时内破了百万。
评论区前排全是嘲讽：“人类也配？”“这瓶子比他脸还大”“兽人族表示有被冒犯到”。但翻到后面，画风逐渐变了。
「……不是，你们仔细看他的眼睛。」
「看了，然后呢？」
「然后我出不去了。他看镜头的样子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们在笑我，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做好’，谁懂？」
「我懂。那种很认真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型的感觉…………我他妈心碎了。」
「完了。我要去补他的物料了。」
「别补。补了你就出不来了。我是过来人。」
「已经出不来了。我昨天还在笑他接烂活，今天把三张图看了八百遍。我恨我自己。」
大粉群炸了。
群名叫做“zz今天吃饭了吗”，置顶公告写着“禁止外传，禁止截图，禁止讨论资源”。
此刻消息刷得飞快：
「谁**把物料放出来的？不是说了先压着？」
「压不住。转发量太大了，路人盘进来了。」
「那些评论怎么回事？之前不是统一控‘换代言’吗？怎么全在说好看？」
「因为确实好看啊……我他妈也没办法违心说不好看……」
「？？？你什么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我是他粉丝！他好看我高兴不行吗！」
「高兴个屁。你知道新粉进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更多的人看到他，更多的人想分走他的注意力。他本来就不属于我们了，你还想往外推？」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张图。知之昨天收工后被偷拍的那张糊图，他偏过头看镜头，眼睛清凌凌的，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一只不知道自己被人觊觎的、毛色稀有的、即将被瓜分殆尽的小动物。
「你们舍得让别人看见这个？」
没人回复了。
知之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蹲在公寓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三瓶广告方送的护理液样品。银色瓶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拧开一瓶，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说明书上写着“适用于兽人族皮毛养护，人类皮肤使用可能致敏”。
想了想，挤了一点在手背上。
…………
凉凉嘟
他盯着那层薄薄的液体看了很久，机械眼球自动分析成分表，结果显示：基础保湿剂、合成蛋白、微量兴奋剂成分——最后那个大概是让兽人族用了之后觉得“舒适”的添加剂。对人类来说没什么用，但也不会过敏。
知之轻轻“啊”了一声。
他把护理液抹开了，手背上的皮肤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然后他举起光脑，拍了张照片发出去。配文：“试用了一下，凉凉的，应该不会过敏。大家放心。”
评论区再次爆炸。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自称“诈骗广告”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次比昨夜更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语气——
「宿主拒绝了绑定。原因是宿主死亡……睡着了？」
「重新检测。」
「检测通过。」
「等待宿主清醒状态再次发起绑定请求。」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它有人类的表情，此刻大概是在皱眉。
「……他在抹护理液。」
「等待。」
数字粒子又在空气里闪了闪，绕着知之沾了护理液的那只手盘旋了一瞬，像在分析那瓶液体的成分。然后它们缩回去，归于沉寂。
知之毫无察觉。
他蹲在地上，举着手背对着晨光，偏着头，像只在观察自己的幼兽。
论坛又开了一百个帖。
大粉又开始屠版。
而那个来自高等位面的系统，正在困惑地等他抹完那瓶劣质护理液。
——等待这个会把整个快穿程序搅得天翻地覆的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