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一笑》暴躁御姐lemon

9、H “星辉

　　“星辉”系列的成功，让商辛在丁氏集团站稳了脚跟。
　　他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高层会议的讨论中，设计部的同事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友善变成了带着几分敬佩。甚至连生产部那个倔脾气的刘经理，在又一次顺利合作之后，都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子，有两下子。”
　　商辛把这些认可一一收下，转化成更大的动力投入到工作中。他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一切可以学习的东西——从宝石鉴定到加工工艺，从市场趋势到消费者心理，他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每一瓣都用在学习上。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为那个人留着的。
　　自从阳台上的那次对话之后，商辛和丁翊霄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说暧昧算不上暧昧——丁翊霄依然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在公司里从不和他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但商辛能感觉到，丁翊霄对他的关注在增加。
　　比如，每周一的高管例会上，丁翊霄会点名让他列席。比如，遇到重要客户的提案，丁翊霄会指定他参与方案讨论。再比如，有一次商辛感冒发烧，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下午就收到了同城快递送来的一盒感冒药和一份热粥，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送的。
　　他把那份粥喝得干干净净，把感冒药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丁翊霄发了一条微信：【谢谢丁总的药和粥。】
　　过了大概半小时，丁翊霄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但商辛抱着那个“嗯”字，在被窝里笑了半天。
　　那段时间，商辛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每天早早起床，精神抖擞地去上班，晚上加班到很晚也不觉得累。他的设计灵感源源不断，工作效率高得惊人，连陈姐都忍不住感叹：“商辛，你是不是打了鸡血？”
　　商辛笑着说：“没有，就是觉得工作很有意思。”
　　他没有说谎。工作确实很有意思——因为工作能让他靠近那个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商辛已经入职快半年了。
　　深秋的一个周五，公司举办了一场年度答谢酒会，邀请了重要的合作伙伴和媒体人士。地点选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场面盛大，衣香鬓影。
　　商辛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他在得知要参加酒会之后特意去买的。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调整领带的角度，确认头发没有翘起来，甚至还喷了一点香水——清淡的柑橘调，不会太张扬。
　　他到酒店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和一些认识的同事和合作伙伴寒暄。他的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丁翊霄。
　　丁翊霄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戗驳领西装，白色的口袋巾叠成精致的三角形，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他正站在宴会厅中央，和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交谈，姿态从容，笑容得体——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商辛见过很多次。
　　商辛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环节是公司高层致辞。丁翊霄走上台，接过话筒，简短地讲了几句感谢的话。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没有多余的废话。
　　商辛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乐队开始演奏舒缓的爵士乐，酒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的时段。商辛正和一位供应商聊天，余光注意到丁翊霄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商辛。”丁翊霄在他身边停下。
　　商辛转过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丁总。”
　　“跟我来一下，介绍几位业内前辈给你认识。”
　　商辛跟着丁翊霄穿过人群，来到几位年长的男士面前。丁翊霄一一为他介绍——有珠宝协会的会长，有资深的设计大师，还有一位是知名奢侈品品牌的中国区总裁。丁翊霄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首席设计师，‘星辉’系列就是他主导设计的。”
　　几位前辈纷纷露出赞赏的神色，问了商辛几个专业问题。商辛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回答得从容而得体。那位设计大师甚至当场表示了对他的欣赏，说有机会可以一起交流。
　　商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他看向丁翊霄，发现丁翊霄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个笑容很短暂，一闪而过，但商辛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暖。
　　丁翊霄是在帮他铺路。
　　他在用自己的资源和影响力，帮商辛搭建更广阔的平台。
　　酒会结束后，商辛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秋天的夜风有些凉，他刚才喝了几杯酒，脸上微微发烫，被风一吹，反而觉得舒服了一些。
　　“我送你。”
　　丁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商辛回头，看见丁翊霄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丁翊霄说，“上车吧。”
　　商辛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他走向了停车场。
　　丁翊霄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低调而奢华。商辛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闻到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丁翊霄身上的雪松香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车子驶入夜色中的城市主干道。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帧一帧地掠过，车厢里流淌着低沉的钢琴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丁翊霄忽然开口了：“今天表现不错。”
　　商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酒会上的事：“谢谢丁总给我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丁翊霄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只是帮你开了个门。”
　　商辛转头看着他。车窗外的灯光在丁翊霄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如同刀削般分明。
　　商辛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丁翊霄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接，直接按掉了。
　　商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多问。
　　手机又响了。丁翊霄再次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商辛忍不住说：“丁总，要不您接一下吧？万一有急事呢？”
　　丁翊霄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他没有开免提，但车厢里很安静，商辛还是能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
　　“翊霄，你在哪儿？我等你一晚上了。”
　　丁翊霄的声音很冷淡：“我说了今晚有应酬，走不开。”
　　“应酬比我还重要吗？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丁翊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回头打给你。”
　　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钢琴曲还在流淌，但刚才那种舒适的沉默已经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商辛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那个电话，那个声音，那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问。
　　他不敢问。
　　车子在商辛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商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之前说了一句：“谢谢丁总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嗯。”
　　商辛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去。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重。
　　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商辛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电话的内容。那个男人是谁？他和丁翊霄是什么关系？那句“我等了你一晚上”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丁翊霄的对话框。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他发了一份设计稿给丁翊霄，丁翊霄回了一个“收到”。
　　他想发一条消息过去，想问一句“丁总，那个人是谁”。
　　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问呢？
　　他和丁翊霄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丁翊霄对他好一点，多关注他一点，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那些暧昧的瞬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商辛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商辛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林梦鱼看见他吓了一跳：“商辛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事，”商辛笑了笑，“就是有点失眠。”
　　他没有去找丁翊霄。他把自己埋在工作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过度解读，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有些事情，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接下来的几天里，商辛开始留意丁翊霄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丁翊霄偶尔会在午休时间接到电话，每次接完电话之后，他的脸色都会变得不太好。他发现丁翊霄的手机屏幕上偶尔会弹出消息提示，备注名是一个简单的“L”。他发现丁翊霄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丁翊霄和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片海滩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男人长得很清秀，笑容温和，站在丁翊霄身边，姿态亲密。
　　商辛站在丁翊霄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个相框，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是来送文件的。丁翊霄不在办公室，门没有锁，他敲了门没有人应，就直接把文件放在了桌上。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相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凉。
　　原来如此。
　　原来丁翊霄已经有男朋友了。
　　难怪他从来不回应自己的靠近，难怪他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难怪那些暧昧的瞬间从来都只是商辛一个人的错觉。
　　他有男朋友了。
　　商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