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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H·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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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表面上什么都一样。商辛依然每天准时上班,认真完成每一项工作任务,和同事们有说有笑地一起吃午饭。他甚至在部门会议上主动发言,提出了几个不错的创意,得到了陈姐的表扬。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个角落,已经开始悄悄结冰了。
他不再刻意绕路经过二十八楼。不再在加班的时候竖起耳朵听走廊里的脚步声。不再因为手机震动就心跳加速地拿起来看。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回来,全部投入到工作中,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机器。
薛童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周五晚上,两个人约在一家烧烤店吃饭,薛童一边剥小龙虾一边打量着商辛,“感觉你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有吗?”商辛夹了一块烤牛肉,嚼得很认真,“可能是最近项目太多,累了。”
“少来,”薛童把剥好的虾肉丢进他碗里,“你商辛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就是连续加班一个月也不会喊累的人。说吧,到底怎么了?”
商辛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薛童,”他说,“他有男朋友。”
薛童剥虾的动作停住了:“谁?”
“丁翊霄。”
薛童的眉毛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小龙虾,擦了擦手,表情变得认真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商辛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办公桌上有一张合照,他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在海边拍的,两个人站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
薛童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操。他既然有男朋友,还对你那么好干什么?”
商辛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也许丁翊霄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只是他自作多情地把那些普通的善意当成了特殊的关怀。也许丁翊霄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还算看重的下属。也许——也许有很多种也许,但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薛童问。
“什么怎么办?”商辛笑了笑,“继续上班呗。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谈恋爱的。”
“你能放下?”
“能。”
他说得很坚定,坚定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但事实上,放下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周一早上,商辛在电梯里遇见了丁翊霄。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丁翊霄已经站在里面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矜贵。商辛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早,丁总。”
“早。”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商辛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念着快点到、快点到。
“周末过得怎么样?”丁翊霄忽然开口。
商辛愣了一下,没想到丁翊霄会主动跟他闲聊。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挺好的,在家休息了两天。丁总呢?”
“还行,”丁翊霄顿了顿,“去看了个展。”
“哦。”
对话到此为止。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打开了。
“丁总,我先去工作了。”商辛说了一句,快步走出了电梯。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电梯门关上之后,丁翊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商辛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丁翊霄。
以前他会主动争取向丁翊霄汇报工作的机会,现在他能派别人去就派别人去。以前他会把设计稿亲自送到丁翊霄办公室,现在他改成发邮件。以前他会在公司食堂刻意寻找丁翊霄的身影,现在他就算看见了也会装作没看见,端着餐盘坐到另一个方向去。
他不是在赌气。他只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个事实,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他需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期待,一点一点地从心里拔掉。
这个过程很疼,但他别无选择。
然而丁翊霄似乎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和空间。
周三下午,商辛正在办公室里修改一张设计图,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丁翊霄的声音:“商辛,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丁总。请问是什么事?”
“有个新项目的资料,你过来看一下。”
商辛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上了二十八楼。
丁翊霄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商辛敲了敲门框,走进去:“丁总,您找我。”
“坐。”
商辛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丁翊霄却没有立刻开始说项目的事,而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商辛读不太懂的意味。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商辛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丁翊霄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没有啊,丁总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最近都不亲自来送文件了,”丁翊霄说,“以前你都是亲自送上来的。”
“那是因为最近设计部的事情比较多,我走不开,”商辛解释得滴水不漏,“而且发邮件更方便,您可以随时查看,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丁翊霄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他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文件:“算了。说正事。公司明年计划开拓一个新的产品线,定位在高端定制婚戒市场。我想让你来做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
商辛愣住了。
高端定制婚戒。主设计师。
这绝对是公司明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能够担任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意味着公司的最高认可和信任。这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婚戒。
他要为别人的爱情设计戒指。
而他自己喜欢的人,却已经有了属于别人的爱情。
“怎么了?有问题?”丁翊霄见他迟迟不回答,抬起头问道。
“……没问题,”商辛收回思绪,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谢谢丁总的信任,我会全力以赴。”
“嗯,”丁翊霄点了点头,“具体的项目资料我会让秘书发给你。有什么需要支持的,直接跟我说。”
“好的。”
商辛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丁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为什么选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丁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你是最好的。”
商辛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谢谢丁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商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因为你是最好的。”
这句话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听到,他大概会高兴得原地转三圈。但现在听到,心里却只剩下苦涩。
他是最好的。
但那又怎样呢?
再好,也不是丁翊霄会选择的那个人。
商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那份项目资料。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
工作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商辛开始做那个婚戒项目的第一周,他见到了那个人。
那天下午,他去二十八楼送一份修改后的设计方案。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听见走廊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笑声——清朗的、温和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暖意。他循声望去,看见总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丁翊霄的办公桌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棕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正俯身在丁翊霄的办公桌上看着什么,侧头和丁翊霄说着话,姿态随意而亲昵。
商辛的脚步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张脸。
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人。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设计方案,进退两难。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离开,等会儿再来,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见了他。
“咦,有人找你。”他对丁翊霄说,然后朝商辛友好地笑了一下。
丁翊霄转过头,看见商辛站在门口,目光微微一闪:“进来吧。”
商辛硬着头皮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他把设计方案放在丁翊霄桌上,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丁总,这是修改后的方案,您看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好,放那儿吧。”
商辛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那个男人却在这时候开口了:“你就是商辛吧?”
商辛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我是……您认识我?”
“翊霄提起过你,”那个男人笑着说,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陆彦明。”
商辛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握了上去:“你好。”
陆彦明的手很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绵软无力,也不过分用力。他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从长相到气质,从声音到举止,都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质感。
商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原来丁翊霄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温柔、斯文、大方,像春天的风一样和煦。
和他完全不一样。
“商辛的设计很棒,”陆彦明转头对丁翊霄说,“你上次给我看的那款‘星辉’系列,真的很惊艳。”
丁翊霄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他确实很有天赋。”
商辛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他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丁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嗯。”
商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步伐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他才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和陆彦明握过的那只手。
那个人很好。
好到他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商辛破天荒地没有加班。他准时下班,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酒馆,点了一瓶烧酒,独自坐在角落里喝。
他不是一个喜欢喝酒的人,但今天他特别想喝醉。醉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在乎。
他倒了第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他皱了皱眉,又倒了第二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薛童发来的消息:【今天咋样?】
商辛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喝酒。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一个人喝闷酒?”
商辛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认识一下?”那个男人说,“我叫周在,刚才在那边看见你一个人喝酒,觉得挺有意思的。”
“没什么意思,”商辛低下头,继续倒酒,“就是想喝。”
“想喝可以,但一个人喝容易醉,”那个叫周在的男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我陪你喝。”
商辛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周在说话很有趣,天南海北地扯,从天文地理聊到人生哲学,逗得商辛笑了好几次。
商辛不得不承认,有人陪着喝酒,确实比自己一个人喝要好受一些。
喝到第七杯的时候,商辛已经有些上头了。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还是举起酒杯,对着周在说:“来,再喝一杯。”
周在按住他的手腕:“差不多了,你再喝就要倒了。”
“我没醉,”商辛固执地举着杯子,“我还能喝。”
“行行行,你没醉,”周在哭笑不得地松开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喝酒?”
商辛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
周在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说:“那确实挺惨的。”
“是吧,”商辛苦笑了一下,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也觉得挺惨的。”
那天晚上,商辛喝醉了。
醉得很彻底。
他最后的记忆是周在扶着他走出酒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被塞进后座,听见周在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是他家的地址。他想说谢谢,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商辛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解酒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下次别一个人喝那么多。有事可以找我。——周在”
商辛拿起那张纸条,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坐起来,喝了那杯水,吃了那片解酒药,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宿醉的感觉很难受。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但比起心里的痛,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什么。
他洗完澡,换好衣服,照常去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他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