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一笑》暴躁御姐lemon

8、H·靠近 商辛花

　　商辛花了整整四天时间，做出了丁翊霄要求的对比版本。
　　这四天里，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泡在设计稿里。他画了十几个版本的梨形切割方案，每一个都从不同的角度去尝试——有的侧重火彩，有的侧重线条，有的侧重整体的视觉平衡。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CAD图纸，旁边的咖啡杯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放到更凉，他一口都没顾得上喝。
　　周四下午，他终于完成了最终的对比版本。
　　他把两个方案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原来的圆形切割版本，一个是优化后的梨形切割版本。两个版本各有千秋，圆形切割版本璀璨夺目，梨形切割版本优雅流畅。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打磨到了自己能力的上限，然后保存文件，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亮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他收拾好东西，把设计稿拷贝到U盘里，准备明天上班的时候提交给陈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按一楼的按钮，而是按了二十八楼。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商辛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加速。他告诉自己只是路过看看，不一定非要见到丁翊霄。但如果见到了呢？他要说什么？“丁总好，我路过”？这也太蠢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二十八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商辛看见了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说明里面还有人。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朝那扇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丁翊霄的声音，正在打电话。他停住脚步，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我说了，那个方案不行。不管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不想跟没有诚信的人合作。”丁翊霄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冷淡而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想争取什么，但丁翊霄没有给对方继续说话的机会：“不用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丁翊霄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商辛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丁翊霄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硬着头皮推开门，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丁总……我不是故意偷听您打电话的。我就是……路过。”
　　丁翊霄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他抬眼看着商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路过？二十八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路过’的地方。”
　　商辛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了。他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挣扎，老实交代：“好吧，我不是路过的。我是专门上来的。”
　　丁翊霄挑了挑眉：“哦？”
　　“那个……您上次在评审会上提到的梨形切割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商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U盘，“我想着您可能想看看……”
　　丁翊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显然没有想到商辛会这么快就把方案做出来了——距离评审会才过去四天，中间还包括了一个周末。
　　“发到我邮箱，”丁翊霄说，“我今晚看。”
　　“好的！”商辛连忙答应，然后又补了一句，“那我不打扰您了，丁总晚安！”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丁翊霄的声音：“等等。”
　　商辛停下脚步，回头。
　　丁翊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朝他抛了过来。商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盒牛奶，还是温热的。
　　“加班别忘了吃东西，”丁翊霄淡淡地说，目光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去吧。”
　　商辛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谢谢丁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把那盒牛奶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笑得眉眼弯弯。他舍不得喝，把那盒牛奶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一路带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牛奶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薛童，配文：【他给我的。】
　　薛童秒回了一串问号：【？？？？？谁？？？？？】
　　商辛：【丁翊霄。】
　　薛童：【？？？？？？？他给你牛奶？？？？？他为什么要给你牛奶？？？？？你们发生了什么？？？？？】
　　商辛：【没什么，就是我加班的时候他看见了，让我别忘了吃东西。】
　　薛童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商辛点开，听见薛童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商辛，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一盒牛奶就把你收买了，你以后还不得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商辛没有回复，因为他知道薛童说得对。
　　他就是完了。
　　从那盒牛奶开始，丁翊霄和商辛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是变化，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丁翊霄对待商辛的态度，从表面上看和对待其他员工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冷淡的、公事公办的、惜字如金的。但商辛总能捕捉到一些细微的不同。
　　比如，丁翊霄开始在会议上点名让他发言。
　　以前设计部汇报工作的时候，一般都是陈姐主讲，其他人做补充。但最近几次会议，丁翊霄会在陈姐讲完之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商辛身上：“商辛，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比如，丁翊霄会在他加班的时候“恰好”路过设计部。
　　有时候是一杯咖啡，有时候是一句“还不走”，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什么都不用说，商辛就能从中汲取到一整天的动力。
　　再比如，丁翊霄开始在一些重要的项目上点名让他参与。
　　“星辉”系列的设计方案最终采用了商辛提交的梨形切割版本。这个消息是陈姐在部门例会上宣布的，她说丁总亲自拍板定了商辛的方案，并且要求商辛全程跟进后续的打样和生产环节。
　　商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对于一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来说，能够独立负责一个重点项目的主要设计工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还是丁翊霄亲自指定的。
　　散会后，同事们都围过来恭喜他，林梦鱼更是直接拉着他的胳膊尖叫：“商辛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星辉’系列啊！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
　　商辛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是丁翊霄选的。
　　是他选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丁翊霄认可他的设计，认可他的能力，认可他的才华。
　　商辛觉得自己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星辉”系列的打样过程并不顺利。
　　第一批样品出来的时候，商辛发现实际效果和设计图之间存在明显的差距。钻石的火彩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戒臂的线条也不够流畅。他拿着样品看了很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全部推翻重做。
　　生产部的刘经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绿了：“全部重做？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成本吗？材料费、人工费、时间成本，谁来承担？”
　　“我来承担，”商辛毫不犹豫地说，“如果重做之后的效果还是不达标，所有的损失从我工资里扣。”
　　刘经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行，你说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商辛没有退缩。他把自己关在打样间里，和技术师傅一起反复调试每一个参数。他亲自挑选钻石，亲自调整镶嵌的角度，甚至连戒臂的抛光工序都要亲自把关。
　　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二点才离开。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被金属丝划伤、被工具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饭。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苦。
　　因为他知道，丁翊霄在看着他。
　　终于，在第三批样品出炉的那天，商辛拿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钻石的火彩完美地绽放出来，戒臂的线条流畅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放大镜的检验。
　　商辛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成功了。
　　当天下午，他把成品送到了丁翊霄的办公室。
　　丁翊霄接过那枚戒指，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它放在掌心里，转动着角度，仔细观察每一个切面和每一个弧度。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商辛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这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丁翊霄终于开口了。
　　“很好。”
　　就两个字。
　　但商辛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丁总！”
　　丁翊霄把戒指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递给商辛。交接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指尖无意中碰了一下。
　　商辛感觉到一阵电流从指尖窜上来，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脏。他的耳根瞬间红了，赶紧接过首饰盒，低下头假装在检查盒子的闭合情况。
　　他不知道丁翊霄有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触碰。
　　但他注意到了。
　　而且他大概会记住很久很久。
　　“星辉”系列上市之后，市场反响非常好。首批产品在上市第一周就售罄了，社交媒体上也出现了大量的自发传播，很多网红博主都在推荐这个系列。公司内部开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陈姐在宴上公开表扬了商辛，说他是设计部的一匹黑马。
　　商辛被同事们围着敬酒，喝得脸颊通红。他不太能喝酒，几杯下肚就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他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到阳台上吹风。
　　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辛转过头，看见丁翊霄端着一杯酒，从阳台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某个古老神话中走出来的神明。
　　商辛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站直了身体：“丁总……我出来透透气。”
　　丁翊霄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商辛能闻到丁翊霄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星辉’做得很好，”丁翊霄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超出我的预期。”
　　商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谢谢丁总。如果没有您的指导，我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好。”
　　“我没有指导你什么，”丁翊霄转过头看着他，“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商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之后，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丁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特别？”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直白了，太冒昧了，太不合时宜了。他和丁翊霄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地步。
　　但丁翊霄并没有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商辛至今都忘不了的话：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
　　商辛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丁翊霄的目光。月光下，丁翊霄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满天的星光。
　　那一刻，商辛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然后又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所有的词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傻傻地笑了一下，说：“丁总，您喝多了。”
　　丁翊霄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商辛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丁翊霄说的那句话——“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光。”
　　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薛童说得对，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