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一笑》暴躁御姐lemon

7、H·初见 五年前

　　五年前。
　　商辛至今记得自己走进丁氏集团面试那天的天气。
　　六月的X市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蝉鸣声从行道树的枝叶间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吵得人心烦意乱。他穿着一身花了两个月实习工资买的黑色西装，站在丁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玻璃大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面试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他的专业成绩优异，在校期间拿过好几个设计比赛的奖项，作品集也得到了面试官的一致好评。最后一轮面试是设计部总监亲自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干练，问的问题犀利但不苛刻。
　　“你为什么选择丁氏？”总监问他。
　　商辛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回答：“因为丁氏是国内珠宝行业的领军企业，在设计理念和市场洞察方面都走在前沿。我希望能够在一个高水平的平台上，把自己的设计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说得很官方，很得体，滴水不漏。
　　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在酒吧走廊拐角处，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被上帝亲手雕刻过的。他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低沉而冷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商辛站在那里，看了他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对自己说：我要找到这个人。
　　后来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途径打听，终于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丁翊霄，二十三岁，翊霄珠宝创始人兼CEO。
　　而他所学的专业，恰好是珠宝设计。
　　商辛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他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地参加比赛，拼了命地让自己的履历变得足够耀眼。他用了三年的时间，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大一新生，变成了一个手握多项大奖的优秀毕业生。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
　　“好的，商先生，你的面试结果我们会在一周之内通知你。”总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商辛走出面试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面试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判断自己的表现到底怎么样。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按了一下下行键，然后站在那里等待。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冷淡的面容。
　　丁翊霄。
　　商辛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虽然他投简历的时候就知道丁翊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但他以为面试这种级别的活儿，老板是不会亲自过问的。
　　可丁翊霄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电梯里的丁翊霄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一层等电梯。他看了一眼商辛胸前的访客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淡淡地说：“面试？”
　　“……是、是的！”商辛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个调，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我叫商辛，今天来面试设计部的职位。”
　　丁翊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商辛站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按理说他应该走进电梯，但此刻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朝思暮想了三个月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一米。
　　“不进来？”丁翊霄挑了挑眉。
　　“进！进的！”商辛慌忙迈步走进电梯，站在丁翊霄的斜后方。
　　电梯门合上了。
　　密闭的空间里，商辛能闻见丁翊霄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一种清冷的木质调香气，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点柑橘的味道。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
　　商辛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在疯狂地祈祷：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时间走得慢一点。
　　但电梯还是在一楼停了下来。
　　门打开，丁翊霄率先走了出去。商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大堂，走向旋转门。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丁总！”
　　他喊了出来。
　　丁翊霄停下脚步，回过头。
　　商辛快步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鼓足了全身的勇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商辛！商业的商，辛苦的辛！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为您工作！”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哪有面试者在公司大堂里堵着老板自我介绍的？
　　但丁翊霄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商辛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微笑。
　　然后丁翊霄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商辛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钟。
　　“你的作品集，第三页的那枚戒指，戒臂的弧度可以再优化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
　　商辛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丁翊霄看过他的作品集？
　　丁翊霄知道他今天来面试？
　　他甚至还记得他作品集第三页的内容？！
　　商辛站在丁氏集团的大堂里，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旋转门外，然后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一周后，商辛收到了丁氏集团的录用通知书。
　　他捧着那封邮件，在宿舍里尖叫着转了三圈，把正在午睡的唐小田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你发什么疯？！”唐小田抓着床栏杆怒吼。
　　“我被录用了！丁氏！翊霄珠宝！”商辛扑到她的床边，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你看你看你看！录用通知书！”
　　唐小田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啊你小子！恭喜恭喜！请客请客！”
　　“请！必须请！今晚海底捞！我请客！”
　　那一天，商辛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入职的第一天，商辛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公司。
　　他到人力资源部办完入职手续，被带到了设计部的办公区。他的工位在大厅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台全新的电脑和一盆小绿植。
　　他坐下来，摸了摸那盆绿植的叶子，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上午的时间在熟悉公司和认识同事中飞快度过。设计部的氛围比他想象的要好，同事们大多年轻热情，对他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尤其是他的直属上级——设计部总监陈姐，就是面试他的那位女总监，对他颇为关照，亲自带他熟悉了部门的各项工作流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姐带着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去了公司食堂。商辛一边吃饭一边听同事们聊天，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
　　“对了，你见到丁总了吗？”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同事忽然问。
　　商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还没有。丁总平时会来设计部吗？”
　　“很少，”那个女同事摇了摇头，“丁总一般都在二十八楼，除非有重大事项，否则很少下来。我们这些小喽啰，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几次。”
　　商辛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安慰自己。
　　下午的工作很充实。陈姐给了他一些过往的项目资料让他熟悉，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一些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商辛却不想走。他想多看一些资料，尽快上手工作。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在公司多看一会儿。
　　七点多的时候，整层楼基本上已经空了。
　　商辛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他站起来，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然后站在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美得像一幅画。
　　他端着水杯，靠在窗边，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他做到了。
　　他真的进了丁氏集团。
　　虽然今天没有见到丁翊霄，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实力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商辛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工位上，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冷淡的面容。
　　商辛再一次愣住了。
　　这是他和丁翊霄的第三次相遇。每一次都像是在演偶像剧，总是在他最没有准备的时候，那个人就突然出现了。
　　丁翊霄看见他，也微微顿了一下：“这么晚还没走？”
　　“我……我看资料看得忘了时间，”商辛有些结巴地说，“丁总您也还没走？”
　　“刚开完会，”丁翊霄走出电梯，“你是新来的那个设计师？”
　　商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丁翊霄记得他。
　　虽然可能只是因为他今天刚入职，但丁翊霄至少记得公司来了一个新设计师。
　　“是的！我叫商辛，今天第一天入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激动。
　　丁翊霄点了点头：“设计部在十七楼，电梯下去右转就是。”
　　“我知道的，我今天已经熟悉过环境了，”商辛连忙说，“谢谢丁总关心！”
　　丁翊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往设计部的方向走去。
　　商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捂着胸口，笑得眉眼弯弯。
　　他说“谢谢丁总关心”的时候，丁翊霄没有否认“关心”这两个字。
　　这是不是说明，丁翊霄确实是在关心他？
　　商辛觉得自己又可以高兴一整天了。
　　入职的第一个星期，商辛几乎没有在公司里再见到丁翊霄。
　　他每天按时上班，努力工作，虚心请教，很快就融入了设计部的节奏。陈姐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交给他一些简单的设计任务，他都完成得又快又好。
　　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个人。
　　他会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特意绕到电梯口，希望能偶遇丁翊霄。他会在下班的时候故意多待一会儿，期待能再次在电梯口遇见那个人。他甚至会借着送文件的名义跑去二十八楼，但每次都被告知“丁总在开会”或者“丁总不在”。
　　一个星期下来，他连丁翊霄的影子都没见到。
　　“你这样不行啊，”午休的时候，他在微信上跟薛童吐槽，“我感觉我进了个假公司，老板都见不着。”
　　薛童回了他一串哈哈哈，然后说：【你这不是去上班的，是去追星的吧？】
　　商辛：【我认真的！我都入职一周了，总共就见了两次！还是在电梯口！】
　　薛童：【那你倒是主动出击啊！去他办公室门口蹲点啊！】
　　商辛：【……我怕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抓走。】
　　薛童：【怂。】
　　商辛：【……我就是怂，怎么了！】
　　薛童：【没怎么，就是看不起你。】
　　商辛气得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不想理他了。
　　但薛童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确实怂。
　　他可以在面试的时候大胆地拦住丁翊霄自我介绍，可以在入职第一天跟丁翊霄搭话，但要他主动去敲丁翊霄办公室的门，他就是做不到。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丁总您好，我是设计部的商辛，我就是想来看看您”吗？
　　这也太明显了吧。
　　商辛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追人这种事，真的好难啊。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入职第二周的周三，陈姐在部门例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我们要启动‘星辉’系列的设计项目，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下半年的市场份额。丁总对这个项目非常关注，到时候可能会亲自参与评审。”
　　商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亲自参与评审。
　　也就是说，他有机会在丁翊霄面前展示自己的设计了。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项目中做出最好的成绩。
　　接下来的一个月，商辛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星辉”系列的设计中。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画了上百张草图，反复修改每一个细节。他甚至自费去买了一些宝石样品，只为了更好地理解不同材质在光线下的折射效果。
　　陈姐看到他提交的初稿时，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是的，”商辛有些紧张，“陈姐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陈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他的设计稿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商辛读不懂的眼神看着他：“很不错。继续完善，下周的评审会上，你可以亲自向丁总展示。”
　　商辛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评审会那天，商辛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提前把汇报用的PPT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设计部、市场部、生产部的负责人都到了，丁翊霄坐在主座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前面的几个设计师依次展示了自己的方案，丁翊霄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不做任何评价。
　　轮到商辛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打开自己的PPT，开始讲解。
　　他的声音起初有一点发抖，但讲着讲着，他就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设计世界里。他讲述了自己的设计理念——以星辰为灵感，用钻石和蓝宝石的组合来模拟夜空中的星光。他展示了每一处细节的处理方式，解释了每一个设计决策背后的思考。
　　他讲了整整二十分钟。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丁翊霄开口了。
　　“第三个款式，戒臂的弧度和主石的切割比例是多少？”
　　商辛愣了一下，随即准确地报出了数据。
　　丁翊霄点了点头，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用梨形切割来代替圆形切割？那样可能会让整体的线条感更强。”
　　商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最初确实考虑过梨形切割，但后来发现梨形切割会让主石看起来偏小，与‘星辉’这个主题想要表达的璀璨感不太匹配。不过丁总提的这个建议很有启发性，我回去可以尝试做一个梨形切割的版本对比一下。”
　　丁翊霄看着他，目光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什么。
　　然后他说：“好，期待你的对比版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但商辛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评审会结束后，商辛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陈姐叫住了他。
　　“商辛，你跟我来一下。”
　　他跟着陈姐到了她的办公室。陈姐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商辛，你老实告诉我，”她说，“你是不是认识丁总？”
　　商辛愣了一下：“不认识啊……怎么了？”
　　“那他为什么对你的设计那么上心？”陈姐皱着眉头说，“他今天在会上给你提建议，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对其他人的方案最多就是点点头或者说一句‘可以’，从来没有给过这么具体的修改意见。”
　　商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他，我进这家公司就是为了追他”吧？
　　“可能……可能是因为我的方案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他试探着说。
　　陈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回去工作吧。”
　　商辛走出陈姐的办公室，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涟漪。
　　丁翊霄对他的方案给了具体的建议。
　　这是不是说明，丁翊霄注意到了他？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地研究丁翊霄提到的梨形切割方案。
　　他要把这个对比版本做到最好。
　　因为这是丁翊霄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