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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X·出差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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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半,商辛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进了X市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
他只带了一个20寸的登机箱,一身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外加几本设计类的杂志。薛童说他出差像去春游,他反驳说这叫高效出行。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让丁翊霄觉得他很重视这次出差。
他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值机柜台,想着早点办好手续先进去等着,免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尴尬。结果他刚走到值机区,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丁翊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比平时穿正装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模。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商辛身上。
“早。”丁翊霄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早,”商辛走过去,“丁总您来得好早。”
“怕堵车,就早出门了,”丁翊霄把手里另一杯咖啡递给他,“给你的。”
商辛接过来,是一杯美式,少冰,不加糖。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两个人办了值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的候机区坐下。
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商辛拿出手机刷微博,丁翊霄打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谁也不说话,气氛算不上尴尬,但也绝对谈不上融洽。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丁翊霄合上电脑,站起来说:“走吧。”
商辛收起手机,跟在他身后排队登机。
他们的座位在商务舱的第一排,两个靠窗的位置挨在一起。商辛坐下之后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窗外,假装对停机坪上的风景很感兴趣。
飞机起飞后,空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餐饮。商辛要了一杯橙汁,丁翊霄要了一杯黑咖啡。
“一大早喝咖啡对胃不好。”商辛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丁翊霄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你这是在关心我?”
商辛面不改色:“职业病,我对所有同事的健康都很关心。”
丁翊霄轻轻笑了一声——是的,他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商辛确定他笑了。
商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头转向窗外。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丁翊霄在处理文件,商辛在看设计杂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扶手,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直到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丁翊霄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深圳今天十五度,比X市冷不少。”
商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昨天那句“记得带厚一点的衣服”。
“我带了外套,”商辛说,“在箱子里。”
丁翊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飞机降落后,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丁翊霄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排,一路无言地到了酒店。
主办方给他们订的是同一个酒店的同一层楼——两个相邻的单人间。
商辛拿到房卡的时候,心里默默地想: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他看了一眼丁翊霄,后者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算了,不想了。
商辛用房卡刷开房门,把行李箱往房间里一丢,先去洗了把脸。洗完脸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丁翊霄发来的:
【下午三点去展馆踩点,两点半大堂集合。】
商辛回了一个“好”,然后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商辛准时出现在大堂。丁翊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峻矜贵的总裁模样。
两个人打车去了会展中心。展厅还在最后的布置阶段,到处是工人和装修材料,空气中弥漫着胶水和油漆的味道。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参观了主会场和几个重要的展区,介绍了开幕式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商辛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记笔记,时不时问几个专业的问题。他的提问都很精准,直击要害,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对他刮目相看,连连夸赞丁总带了一个好搭档。
丁翊霄站在一旁,看着商辛从容自信地和主办方交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晚饭是主办方安排的接风宴,在一个粤菜餐厅的包厢里。同桌的有主办方的几位负责人,还有另外两家参展企业的代表。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商辛不太能喝酒,但架不住主办方热情,被劝了两杯红酒,脸上很快就浮起了一层薄红。
丁翊霄不动声色地把他的酒杯拿走了,对主办方说:“他酒量不好,剩下的我替他喝。”
商辛转头看他,丁翊霄没有回视他,只是端起酒杯,跟主办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商辛垂下眼帘,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饭局结束后,两个人打车回酒店。车窗外是深圳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掠过。
车厢里很安静,司机在听交通广播,后排的两个人各自靠着车窗,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酒店,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酒精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你喝了多少?”商辛问。
“没数,”丁翊霄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七八杯吧。”
商辛皱了皱眉:“你胃不好还喝那么多。”
丁翊霄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电梯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你刚才在饭桌上帮我挡酒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商辛别开视线:“我只是实话实说。”
“嗯,”丁翊霄轻轻应了一声,“你一直都是这样。”
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两个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并肩而行。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到了房间门口,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商辛掏出房卡,正要刷卡开门,丁翊霄忽然叫了他一声:“商辛。”
商辛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怎么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丁翊霄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也慢了一些:“明天的分享,你来讲吧。”
商辛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他:“我来讲?不是说好了你主讲,我做补充吗?”
“临时改的,”丁翊霄说,“我觉得你讲比我讲更有说服力。你才是真正的设计师,我充其量是个商人。”
商辛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但丁翊霄的表情很真诚,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难得的谦逊。
“……好,”商辛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准备一下。”
“嗯,早点休息。”
丁翊霄转身刷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晚安。”
门合上了。
商辛站在走廊里,握着房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也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丁翊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的分享会,商辛发挥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整个人从容自信,侃侃而谈。他从设计理念讲到市场趋势,从品牌定位讲到消费者心理,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操案例,PPT做得精美绝伦,每一页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台下座无虚席,不时响起掌声。
商辛讲完之后,主持人上台总结,台下有观众举手提问。其中一个人问了一个关于“设计师如何平衡商业价值和艺术追求”的问题,商辛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既坦诚又不失深度的回答。
“这个问题我也困惑了很久,”他笑着说,麦克风把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好的设计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在商业的框架里找到艺术的表达。就像戴着镣铐跳舞,镣铐是限制,但也可以成为节奏的一部分。”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商辛鞠了一躬,走下台。
丁翊霄坐在第一排,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讲得很好。”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商辛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谢谢丁总夸奖。”
“不是夸奖,”丁翊霄说,“是事实。”
商辛没有再接话,但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下午是自由参观的时间。商辛在展馆里逛了一圈,看了不少同行的作品,拍了很多照片作为参考资料。丁翊霄一直跟在他身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默默地陪着他走。
商辛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后来发现丁翊霄是真的在认真地看展品,偶尔还会跟他讨论几句设计上的细节,渐渐地也就放松了下来。
“你看这个戒指,”商辛指着其中一个展柜里的展品,“它的镶嵌工艺很特别,用的是隐形镶法,对工艺要求非常高。”
丁翊霄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不过跟你设计的‘晨露’系列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商辛转头看他,有点意外:“你还记得‘晨露’系列?”
“当然记得,”丁翊霄说,“那是你入职以来做的第一个爆款,也是当年度的销售冠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
但商辛知道,能让丁翊霄记住并且随口说出来的事情,一定是他特意放在心上的。
商辛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看展品,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傍晚时分,两个人离开展馆,在附近找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吃晚饭。
这是两天以来,他们第一次在没有工作也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单独吃饭。
火锅热气腾腾,汤底翻滚着白色的蒸汽,牛肉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色泽鲜红,纹理分明。
丁翊霄涮了一片牛肉,放进商辛的碗里。
商辛筷子一顿:“我自己来就行。”
“我知道,”丁翊霄说,“就想给你夹一片。”
商辛没有拒绝,把那片牛肉蘸了酱料,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
但他心里更在意的,是那片牛肉的温度。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沿着深圳的街道慢慢走着。夜晚的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湿润和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商辛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他其实不怎么喝奶茶,但薛童喜欢,每次出去逛街都要买一杯,久而久之他也养成了路过奶茶店会多看两眼的习惯。
“想喝?”丁翊霄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有,”商辛收回视线,“随便看看。”
丁翊霄没有接话,但脚步一转,径直走进了那家奶茶店。
商辛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丁总,我真的不——”
“一杯招牌奶茶,少糖,常温,”丁翊霄已经在对店员下单了,说完转头看向商辛,“加珍珠吗?”
商辛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抵抗:“……加。”
丁翊霄对店员点了点头:“加珍珠。”
两分钟后,商辛手里多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他捧着那杯奶茶,走在深圳夜晚的街头,身旁是西装革履的丁翊霄,两个人在异乡的夜色里并肩而行。
有那么一瞬间,商辛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老板和下属,不是曾经有过隔阂的旧识,而只是两个普通的、一起散步的人。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不能心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千万不能再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