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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H 那段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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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是商辛二十二年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快乐到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像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随时都有可能醒来。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想到今天可能会在公司里见到丁翊霄,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他哼着歌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出来,连挤地铁的时候都觉得周围的人没那么讨厌了。
他在工位上养了一盆多肉植物,绿色的叶片胖嘟嘟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把那盆多肉放在电脑屏幕旁边,每次工作累了就抬头看一眼,心情就会好起来。林梦鱼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对着那盆多肉傻笑,忍不住问了一句:“商辛,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商辛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跟谁谈啊?”
“那你最近怎么老是傻笑?”林梦鱼狐疑地盯着他,“而且你最近穿搭品味也提升了,以前你都是随便抓一件T恤就穿来上班的,最近天天换不一样的衬衫,还开始用发胶了。”
商辛被她说得心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画图:“我就是……觉得要注意一下个人形象。”
林梦鱼“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商辛知道她没有信。
他确实没有谈恋爱。但他离谈恋爱,似乎也只差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了。
他和丁翊霄之间的关系,在这几周里以一种微妙的速度在升温。那种升温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缓慢而持续,让人在不经意间就深陷其中。
丁翊霄开始在工作时间之外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他在路上看到的有趣的涂鸦照片,有时候是一首他觉得商辛可能会喜欢的歌,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内容都很日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商辛会把每一条消息都截图保存,分类归档到一个加密的相册里。
那个相册的名字叫做“D”,里面已经存了上百张截图和照片。有丁翊霄发给他的消息截图,有他偷拍的丁翊霄在会议上的侧脸,有丁翊霄递给他的咖啡的照片,还有那天在老街的夕阳下,他趁丁翊霄不注意时拍下的他的背影。
商辛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幼稚得可笑。但他控制不住。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这么认真,这么投入,这么奋不顾身。
周五下午,商辛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桌上的座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丁翊霄的声音:“明天有空吗?”
商辛的心跳习惯性地加速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丁翊霄说,“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见。”
“好。”
挂了电话之后,商辛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只要一想到丁翊霄,嘴角就会自动上扬,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他拿起手机,给薛童发了一条消息:【他明天又要约我出去了。】
薛童秒回:【又约???这是第几次了???】
商辛翻了翻日历,数了数:【第六次。】
薛童:【……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我这个旁观者都快急死了。】
商辛:【我也不知道啊!他又没说!我总不能主动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吧?】
薛童:【为什么不能?】
商辛:【万一他说不是呢?那我不就尴尬死了?以后在公司还怎么见面?】
薛童:【……行吧,你就继续耗着吧。我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商辛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双手托腮,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第二天早上,商辛准时出现在了丁翊霄公司的地下车库里——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老地方”就是指丁翊霄的车库车位。
丁翊霄今天换了一辆白色的路虎发现,看见商辛走过来,他按下了解锁键。商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给你的。”
商辛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小盒子。他打开盒子,愣住了——里面躺着那对他在老街橱窗里看过的银色袖扣。两个交错的圆环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而内敛。
他抬起头,看向丁翊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看你看了很久,”丁翊霄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但商辛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发红,“后来我回去把它买了。”
商辛低头看着那对袖扣,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丁总。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丁翊霄发动了车子,“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商辛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车载音响里播放的轻音乐,看着窗外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青山绿水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最终,车子在一片开阔的湖边停了下来。
湖面很大,水质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碧绿色的光泽。湖的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过一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湖边有一条木栈道,蜿蜒着延伸到湖心的一座小亭子里。
商辛下了车,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清凉而甘甜,带着大自然的芬芳。
“好美啊……”他忍不住感叹。
“这是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的地方,”丁翊霄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湖面,“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就很少来了。”
“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来这里?”商辛转头看着他。
丁翊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想带你来。”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商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那片碧绿的湖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在湖边待了一整个上午。他们沿着木栈道散步,在湖心亭子里坐着聊天,偶尔有白色的水鸟从湖面上掠过,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丁翊霄带了一些水果和三明治,两个人坐在亭子里,就着湖光山色吃了一顿简单而美味的野餐。
商辛靠在亭柱上,嘴里叼着一颗草莓,看着远处的山峦,忽然觉得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丁总,”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从第一次丁翊霄在电梯里叫住他,到那盒温热的牛奶,到那些周末的邀约,再到今天这枚袖扣和这片湖——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但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丁翊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湖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商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岔开话题化解尴尬的时候,丁翊霄开口了。
“因为你是特别的。”
商辛握着草莓的手指僵住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你面试那天,”丁翊霄说,目光依然望着湖面,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沉淀了很久的事情,“是你入职前一天,我在公司系统里看到了你的简历。你的作品集里有一款设计,是一枚名为‘晨露’的戒指。我看了很久。”
商辛屏住了呼吸。
“那款设计让我想起了我母亲,”丁翊霄的声音低了一些,“她离开之前,留给我一枚戒指。那枚戒指的设计语言,和你的‘晨露’很像。”
商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当时想,能设计出这样作品的人,一定有一颗很温柔的心,”丁翊霄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后来我见到你本人,发现你比我想象的更……明亮。”
湖风吹过来,吹动了丁翊霄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让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看起来有了温度。
商辛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他的目光里了。
“丁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很容易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湖面很安静,风停了,水鸟也不叫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丁翊霄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
商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然后又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剧烈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装不下这颗心脏了。
他张着嘴,看着丁翊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翊霄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他转回头,继续望着湖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不经意间飘落的一片树叶。
但商辛知道那不是。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那天回去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商辛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装着袖扣的盒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人,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决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把话挑明。
他要告诉丁翊霄,他喜欢他。从十九岁那年在酒吧走廊里的惊鸿一瞥开始,到如今整整三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他。
他要亲口说出来。
然而,命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周一早上,商辛比平时更早地到了公司。他精神焕发,步履轻快,甚至在路上买了一杯咖啡,准备放在丁翊霄的办公桌上——用一个可爱的便签写上“早安”两个字。
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设计部走去。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聊天,本来没有在意,但一个熟悉的名字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们说丁总和那个陆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你没看见上周五陆先生来公司接丁总下班吗?两个人一起走的,丁总还帮他拎包呢。”
“真的假的?那丁总岂不是真的有男朋友了?”
“八九不离十吧。我听说那个陆先生是央美的教授,跟丁总认识好久了,家里条件也很好,门当户对的。”
“唉,果然优秀的人都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了……”
商辛站在茶水间门外,手里端着那杯准备送给丁翊霄的咖啡,感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走廊里,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动弹不得。茶水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和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
他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早已经凉透了。
他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丁翊霄的对话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丁总,陆先生是您男朋友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发送键上反复徘徊。最终,他咬了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等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见了丁翊霄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是。】
商辛看着那个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惨白而刺目。
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手机放下,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在那个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他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