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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H· 商辛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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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丁翊霄之间的关系,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发生质的改变。
那是“星辉”系列成功上市后的第三周。市场反响远超预期,首批产品在上市七十二小时内售罄,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持续攀升,甚至有几位明星主动戴着他设计的戒指拍了街拍,引发了新一轮的跟风热潮。公司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设计部更是走路带风。
商辛作为这个系列的主设计师,一时间成了公司里的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会多给他舀一勺红烧肉。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更多的是满足——不是因为出名,而是因为他终于用自己的实力,在那个人的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那天下午,商辛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下一季度的设计素材,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乌压压的云层从天边压过来,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浓墨。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户上。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短短几分钟,窗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帘。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商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今天带了伞。
然而他低估了这场雨的持久力。
到了下班时间,雨不仅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还伴随着阵阵雷鸣。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几乎没有中断迹象的雨幕,发出无奈的叹息。有人选择冒雨冲去地铁站,有人打电话让家人来接,还有人干脆回到工位上,打算等雨小了再走。
商辛撑开自己的折叠伞,信心满满地走进了雨里。然后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就被一阵横风刮来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他的裤子湿到了膝盖,衬衫的肩膀部分洇开了一大片水渍,鞋子里的袜子已经能拧出水来。
他狼狈地退回一楼大厅,把滴着水的伞收起来,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水。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副样子,肯定是没法挤地铁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叫一辆网约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没带伞?”
商辛转过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丁翊霄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风衣。他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正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在商辛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带了,”商辛有些窘迫地举了举手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但是没什么用。”
丁翊霄看了看他那把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变形的折叠伞,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送你。”
商辛愣住了:“不、不用了丁总,我自己叫个车就行……”
“这个点叫车至少要等四十分钟,”丁翊霄的语气不容拒绝,“走吧,车在地下车库。”
他说完就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根本没有给商辛拒绝的余地。
商辛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丁翊霄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他按了一下车钥匙,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发出“嘀”的一声解锁音。
商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内的皮革座椅柔软而温暖,和外面湿冷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弄脏了座椅。
丁翊霄上了车,发动引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然后他从后座拿了一件东西,递给商辛。
是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一擦,别感冒了。”
商辛接过毛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丁翊霄的车里会常备毛巾,更没想到他会把毛巾借给自己。他把毛巾捂在脸上,柔软的布料吸走了脸上的雨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谢谢丁总。”他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丁翊霄没有回答,只是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雨依然很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空调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商辛用毛巾擦着头发,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丁翊霄——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商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雨景。
“住哪儿?”丁翊霄问。
商辛报了一个地址。丁翊霄点了点头,在导航屏幕上输入了目的地。
车子在雨中缓慢前行。晚高峰加上暴雨,路上的车堵得厉害,平日里二十分钟的路程,估计要开上一个小时。商辛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耽误了丁翊霄的时间,但又不敢开口道歉,怕一开口就显得更加尴尬。
他只好安静地坐着,用那条毛巾反复擦拭着自己已经半干的头发和衣服。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混沌的水幕。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丁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商辛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周末有空吗?”
商辛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末,”丁翊霄重复了一遍,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有一个私人收藏家的珠宝展,我收到了两张邀请函。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商辛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丁翊霄在邀请他。
不是工作安排,不是出差任务,而是一个私人性质的邀请——周末,一起去看珠宝展。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太多,但他的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回应:“有空!我周末有空!”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半个调,听起来有些滑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我是说……正好周末没什么安排,去看看也挺好的。”
丁翊霄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商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那周六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好的!”
商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雨景,实际上是在拼命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
丁翊霄约他了!
丁翊霄周末要约他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丁翊霄的车上,商辛觉得自己大概会原地蹦起来。
车子在商辛住的小区门口停下。雨终于小了一些,从刚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商辛解开安全带,把毛巾叠好放在座椅上,转身对丁翊霄说:“谢谢丁总送我回来,毛巾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不用着急,”丁翊霄说,“周六见。”
“周六见!”
商辛推开车门,撑开他那把已经不太灵光的折叠伞,快步跑进了小区里。他跑到单元楼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还停在路边,车灯在雨幕中亮着两团温暖的光。
然后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的街道尽头。
商辛站在单元楼下,淋着飘进来的雨丝,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周六那天,商辛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试了至少七八套搭配,最后选定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配浅灰色的休闲长裤,外面套一件薄款的米色风衣。他在镜子前转了三四圈,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点整,他的手机响了。
“我到楼下了。”丁翊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平稳。
“我马上下来!”
商辛最后照了一次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丁翊霄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polo衫配深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和洒脱。
商辛走过去的时候,丁翊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这件风衣不错。”
商辛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系安全带,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珠宝展设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艺术馆里,规模不大,但藏品非常精良。展出的都是那位收藏家多年来的私人珍藏,涵盖了从维多利亚时期到现代的各类珠宝作品,每一件都堪称艺术品。
商辛一进展厅就被那些精美的展品吸引住了。他趴在展柜前,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一个走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发出赞叹,时不时转头跟丁翊霄分享自己的发现。
“丁总你看这个!这是Art Deco时期的典型风格,几何对称的线条,配色大胆又和谐,太漂亮了!”
“丁总!这个胸针的镶嵌工艺好厉害,你看它用的隐秘式镶嵌法,宝石和宝石之间完全看不到金属底座!”
“丁总丁总,这个戒指的设计好有意思,它把东方元素和西方工艺结合在了一起,你看这个纹路……”
他每叫一声“丁总”,旁边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就会抬头看他一眼。到后来,那位老先生终于忍不住笑了,对丁翊霄说:“你这位小朋友,眼光很不错啊。”
丁翊霄看了商辛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是设计师。”
“难怪,”老先生点了点头,又看向商辛,“小伙子,你是学珠宝设计的?”
“是的,老师,”商辛连忙点头,“我毕业于中国地质大学珠宝学院,现在在丁总的公司工作。”
“地大的?不错不错,”老先生露出赞许的神色,“基本功扎实。好好干,前途无量。”
商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连声道谢。
从珠宝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两个人都还没吃午饭,肚子都有些饿了。丁翊霄带商辛去了附近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面馆,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排队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位子。
商辛点了一碗牛肉面,丁翊霄点了一碗炸酱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商辛确实是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呼噜呼噜响,完全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自己暗恋了三年的人。
吃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吃相可能不太雅观,抬起头,发现丁翊霄正在看他,碗里的炸酱面几乎没怎么动。
商辛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愣愣地问:“丁总,您怎么不吃?”
“看你吃,觉得挺香的。”丁翊霄说。
商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嘴里的面条吸进去,低下头,吃相变得文雅了许多。
丁翊霄轻笑了一声,低下头也开始吃自己的面。
那个下午,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商辛吃着面,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吃完面之后,丁翊霄又带他去了一条很有特色的老街。街道两旁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黛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街边有一些卖手工艺品的小店,还有几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
两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商辛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小店里陈列的工艺品。
路过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时,商辛被橱窗里的一对袖扣吸引了。那对袖扣的设计很简单,是两个交错的圆环,但做工非常精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丁翊霄在他身边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喜欢?”
“嗯,设计很巧妙,”商辛说,“两个圆环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互相缠绕,又像是互相支撑。我觉得这个寓意挺好的。”
丁翊霄没有接话,但商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对袖扣上多停留了几秒。
逛完老街,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丁翊霄开车送商辛回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云朵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绚烂而短暂。
车子在商辛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商辛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丁总,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丁翊霄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把商辛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尖上有一点小小的汗珠,可能是因为天气热,也可能是因为紧张。
“我也是。”丁翊霄说。
商辛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酵。
然后商辛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车里的丁翊霄挥了挥手。
丁翊霄坐在车里,看着他站在夕阳余晖中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商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心跳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整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那天晚上,商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珠宝展、老先生、牛肉面、老街、那对袖扣、夕阳下的对视……他把每一个画面都拿出来反复品味,像是品尝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果。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丁翊霄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丁总。晚安。】
他看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删掉。重新打:【今天谢谢丁总,晚安。】又觉得太冷淡了,删掉。再打:【谢谢今天的邀请,我很喜欢那个展。晚安。】还是觉得不满意,删掉。
最后他咬了咬牙,发了一句最简单的:【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丁翊霄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晚安。】
商辛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中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那个夏天,商辛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上班的时候,他会在电梯里“偶遇”丁翊霄——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偶遇其实是丁翊霄刻意调整了出门时间的结果。午休的时候,丁翊霄会“恰好”路过设计部,顺口问他一句“吃了吗”。加班的时候,丁翊霄的办公室里总会多出一杯咖啡或者一盒牛奶,放在他办公桌的角落,没有留言,但他知道是谁放的。
他们的周末约定也延续了下来。丁翊霄会不定期地带他去看各种展览——珠宝展、美术展、设计展,甚至有一次还带他去听了一场音乐会。商辛不懂古典音乐,听到一半差点睡着了,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坐在他身边的人,是丁翊霄。
他们的关系在悄然升温。没有人挑明,没有人说破,但那种暧昧的张力像一根被慢慢拉紧的弦,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越绷越紧。
商辛觉得,自己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他以为,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触碰到那颗他一直仰望的星星。
他以为。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转折,正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