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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 商辛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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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辛在宿醉的眩晕中熬过了那个周三。
他灌下了三大杯黑咖啡,用冰水洗了两遍脸,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肿得太明显,然后挺直脊背走进了办公室。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他和平常一样微笑着和同事打招呼,有条不紊地处理手头的工作,甚至在午休时还和林梦鱼开了两句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胃在翻搅,太阳穴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反复穿刺,而胸口那个位置,始终堵着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下午三点,他接到了丁翊霄的内线电话。
“商辛,你来一下。”
他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五秒钟,然后站起来,拿起笔记本,上了二十八楼。
丁翊霄的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陆彦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商辛进来,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商辛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然后在丁翊霄的示意下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叫你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婚戒项目的进度,”丁翊霄开门见山,“下个月的客户提案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初稿已经完成了,正在做细节调整,”商辛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汇报,“我设计了三个方向供客户选择,分别是经典款、现代款和艺术款。经典款偏向传统的六爪镶嵌,现代款采用几何切割的设计语言,艺术款则融入了一些建筑结构的灵感。下周三之前我可以出完整的渲染图和工艺说明。”
他说得很专业,很流畅,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丁翊霄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到时候提案会你跟我一起去,”丁翊霄说,“客户那边可能会有一些专业问题,你亲自解答更有说服力。”
“好的。”
“另外,”丁翊霄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彦明,“彦明是央美珠宝设计专业的客座教授,我请他帮忙看了一下你的方案,他提了几个建议,你可以参考一下。”
商辛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彦明是央美的客座教授。
也是丁翊霄的男朋友。
他不仅要和自己的情敌打交道,还要接受对方的专业指导。
商辛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那就麻烦陆老师了。”
“不麻烦,”陆彦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面用铅笔做了几处标注,“你的设计整体非常成熟,尤其是在结构处理上很有想法。我只在细节上提了几个小建议,主要是从佩戴舒适度和工艺实现的角度考虑,你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商辛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陆彦明的字迹很清秀,标注的位置精准而克制,每一条建议都言之有物。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建议确实很有水平。
“……谢谢陆老师,我回去研究一下。”
“不用客气,”陆彦明笑着说,“期待看到你的成品。”
商辛从二十八楼下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陆彦明批注过的文件,指节泛白。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陆彦明这个人,好得让他无话可说。
专业、温和、大方、得体。他提出的每一条建议都是建设性的,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也没有任何炫耀或卖弄的成分。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助商辛完善那个设计方案。
这让商辛连讨厌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可正是因为找不到理由讨厌他,商辛才更加难过。
如果陆彦明是一个糟糕的人,他还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丁翊霄眼光不行”。但陆彦明很好,好到他自愧不如。这让他所有的失落和不甘都变成了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连怨怼的对象都没有。
他只能怨自己。
怨自己出现得太晚,怨自己不够勇敢,怨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商辛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
接下来的两周,商辛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婚戒项目里。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离开,周末也不休息。他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设计方案,调整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线条、每一个镶嵌的角度。他甚至自费购买了几种不同的宝石样品,只为了在提案会上向客户展示最直观的视觉效果。
陈姐看他这么拼命,有些担心地提醒他注意身体。他笑着说自己没事,年轻人体力好,扛得住。林梦鱼则私下跟别的同事嘀咕,说商总监最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只有商辛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工作填满所有的时间,让自己没有空闲去想那个人。
只要不去想,就不会痛。
提案会的前一天晚上,商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三款设计方案的渲染图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反复比对每一处细节。他把提案用的PPT从头到尾过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动画效果都顺畅无误。他把可能被客户问到的问题列了一张清单,一个一个地准备好答案。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明天就是提案会了。明天之后,这个项目就会正式启动。他会亲自跟进每一个环节,从打样到生产,从包装到宣传,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达到完美的标准。
这对新人会戴着他设计的戒指,走进婚姻的殿堂,许下一生的承诺。
而他喜欢的那个人的承诺,已经许给了另一个人。
商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空旷安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
丁翊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看起来像是也加班到现在。他走到商辛办公室门口,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还没走?”丁翊霄问。
“在做最后的准备,”商辛站直了身体,“丁总也还没回去?”
“刚开完一个海外视频会议,”丁翊霄走进他的办公室,目光扫过白板上贴着的设计图,“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商辛说,“明天不会有问题。”
丁翊霄点了点头,在白板前停下来,仔细看着那三款设计方案。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设计图上停留片刻,然后指着中间那款现代款说:“这款,客户会最喜欢。”
商辛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它看起来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丁翊霄说,“但实际上是你的风格。你把你的审美藏进了客户的需求里,让他们觉得这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实际上是你引导他们做出的选择。这是最高明的设计。”
商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翊霄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在这款设计中埋下的所有小心思,看穿了他如何在商业需求和艺术表达之间寻找平衡,看穿了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设计决策背后隐藏的深思熟虑。
“丁总……”商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
“很晚了,”丁翊霄打断了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明天早上九点提案会,你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丁翊霄的语气不容拒绝,“走吧。”
商辛看着他,最终妥协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跟着丁翊霄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一起走过空旷的大堂,一起走向停车场。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初冬的寒意,商辛缩了缩脖子,后悔没有带围巾出来。
丁翊霄注意到他的动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他:“穿上。”
“不用,我不冷……”
“穿上。”
商辛接过那件还带着丁翊霄体温的外套,披在肩上。外套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面料柔软而温暖,上面有丁翊霄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口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气息。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但他控制不住。
车子在深夜的城市中穿行,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其他的车辆。商辛坐在副驾驶座上,披着丁翊霄的外套,侧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
“丁总,”他忽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您和陆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商辛能感觉到丁翊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了前方的道路上。
“两年,”丁翊霄说,“怎么了?”
“没什么,”商辛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很般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般配”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
丁翊霄没有回答。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商辛住的小区门口,商辛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丁翊霄:“谢谢丁总送我回来。”
“嗯。明天加油。”
“我会的。”
商辛下了车,朝小区里走去。他走得很稳,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
那天晚上,商辛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从这个项目结束之后,申请调去欧洲分公司。
不是因为不喜欢这里了。
而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迟早会粉身碎骨。
商辛站在打印机前,看着那张A4纸从出纸口中缓慢吐出,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核对过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
那是一份调职申请表。
目的地:丁氏集团欧洲分公司,法国巴黎。职位:设计部高级顾问。期限:两年,可续签。
他把表格拿起来,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微微发凉。他盯着“申请理由”那一栏看了很久,那里只写了一行字:“因个人职业发展需要,希望在国际市场中拓展设计视野。”
写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没有人会知道,他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想逃。
商辛把表格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人力资源部的内线号码。“王经理,我是设计部商辛。我想咨询一下,员工申请内部调职的流程是怎样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详细地为他说明了流程:填写申请表、部门负责人审批、人力资源部审核、总裁终审。整个流程走下来,大概需要两到四周的时间。
两到四周。
商辛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婚戒项目的提案会就在明天,如果一切顺利,项目正式启动之后,他就可以逐步移交手头的工作。等到调职申请批下来,差不多刚好可以衔接上。
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没有立刻交上去。他决定等提案会结束之后再提交——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明天的表现。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商辛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提前半小时抵达了提案会的会议室。他检查了一遍投影设备和演示文稿,确认每一张图片的清晰度,每一个动画的过渡效果。他把三款戒指的实物样品从保险箱里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黑色的天鹅绒展台上,调整好角度,让灯光恰好能照出钻石最璀璨的火彩。
九点整,客户到了。
是一对年轻的未婚夫妻,男方是某科技公司的高管,女方是一位室内设计师。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温和有礼,但在看设计稿的时候却表现得非常挑剔——他们看了好几家珠宝公司的方案,都不太满意,所以才找到了丁氏。
商辛不卑不亢地接待了他们,先花二十分钟了解了他们的恋爱故事和审美偏好,然后才开始展示自己的设计方案。
他讲得很投入,从灵感来源到设计理念,从材质选择到工艺细节,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客户的兴趣点。他能看见那对未婚夫妻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欣赏,再到最后的惊喜。
当他把三款实物样品展示出来的时候,那位女客户忍不住发出了惊叹声:“天哪,这也太美了!”
男客户虽然没有表现得那么外放,但眼中的满意之色也显而易见。他拿起那款现代款的戒指,在灯光下端详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未婚妻:“你喜欢哪一个?”
“三个都喜欢……”女客户纠结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指着那款现代款说,“但这个,我觉得最适合我们。”
男客户笑了:“我也觉得是这个。”
商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提案会结束后,客户当场就签了合同,甚至没有讨价还价。送走客户之后,商辛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得很好。”
丁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商辛转过头,看见丁翊霄靠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赞许。
“谢谢丁总,”商辛说,“客户满意就好。”
“不只是客户满意,”丁翊霄走过来,拿起那枚被选中的戒指,在灯光下转了转,“我也很满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戒指上移开,落在了商辛的脸上。那个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超越了上下级关系的温度。
商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资料:“那接下来就是打样和生产的环节了,我会跟刘经理那边对接好进度。”
“嗯,”丁翊霄把戒指放回展台上,“这段时间辛苦了。等项目步入正轨,你可以休几天假。”
“谢谢丁总。”
商辛没有告诉他,他已经不需要休假了。
因为他即将申请调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天下午,商辛把那份调职申请表交给了人力资源部。
王经理接过信封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商总监,你要申请去欧洲?”
“是的,”商辛微笑着点了点头,“想出去看看,积累一些国际经验。”
“这……丁总知道吗?”
“还不知道,”商辛说,“等流程走到他那一步,他自然会看到的。”
王经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份申请表:“好吧,我会按流程处理的。”
商辛走出人力资源部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然而商辛没有料到的是,那份申请表在人力资源部只停留了不到两天,就被送到了不该送到的人手里。
周四下午,商辛正在设计部和刘经理讨论打样的工艺细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丁翊霄的名字。
他接起来:“丁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淬了冰:“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就挂了。
商辛握着手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跟刘经理说了一声“抱歉”,快步走出打样间,上了二十八楼。
他推开丁翊霄办公室的门,看见丁翊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是他提交的那份调职申请表。
丁翊霄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愤怒的那种难看,而是一种被冻住的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压在申请表上,指节泛白。
“解释一下。”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商辛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被推到边缘的申请表,沉默了几秒。他预想过这一刻的到来,预想过丁翊霄可能的反应,也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丁总,这是我的个人职业规划,”他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我想去欧洲分公司工作一段时间,积累一些国际市场的经验。”
“个人职业规划?”丁翊霄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入职才不到四个月,就要申请调去欧洲?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个人职业规划?”
“我回国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商辛说,“当初和公司签的合同里也写明了我可以申请内部调职。”
“合同是合同,事实是事实,”丁翊霄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商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走?”
商辛被他逼视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丁总,我只是……”
“别跟我说什么职业规划,”丁翊霄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情绪波动,“商辛,你看着我,告诉我实话。”
商辛抬起头,对上丁翊霄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
说“因为我喜欢你,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待不下去了”?
他说不出口。
“丁总,”他最终只能说出一句,“这是我的个人决定。我希望您能尊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丁翊霄冷笑了一声。
“尊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背对着商辛,“行。我尊重你的决定。”
商辛愣住了。
他没想到丁翊霄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申请表我会签字,”丁翊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欧洲分公司那边的流程需要时间,你先把婚戒项目做完再走。”
“……好。”
商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他可以走了。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旷。
那天晚上,商辛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他没有加班,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有薛童的消息,有林梦鱼的消息,甚至还有一条来自周在的消息——那个他在酒馆里遇到的陌生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发了一句“最近还好吗?”
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发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没有应声。但门还是被推开了。
丁翊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喝一杯?”
商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丁翊霄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瓶啤酒放在他面前,自己打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商辛也打开那瓶啤酒,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瓶壁上冰凉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丁翊霄问,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
“……从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商辛说。
丁翊霄的手指在啤酒瓶上顿了一下:“什么照片?”
“你和陆老师的合影。在你办公桌上。”
丁翊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商辛始料未及的话:“那张照片是去年秋天拍的。在北戴河。”
商辛没有接话。
“我们是在一个学术交流活动上认识的,”丁翊霄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是央美的教授,我是受邀的企业嘉宾。活动结束后,他主动加了我的微信。”
商辛握着啤酒瓶的手指收紧了。
“后来我们吃过几次饭,看过几场展览,”丁翊霄喝了一口啤酒,“他是个很好的人。温和、聪明、有品位。”
“那很好啊,”商辛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们很般配。”
丁翊霄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商辛看不懂的东西:“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商辛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瓶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丁总,”他说,“这跟我的调职申请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去欧洲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丁翊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商辛。”
“嗯?”
“……没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瓶他没有喝完的啤酒,留在商辛的办公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寂寞的光。
商辛拿起那瓶啤酒,对着瓶口,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啤酒是苦的。
但他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