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王朝》包公垂钓

14、第十三章 “劳烦左相

　　傅恒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子，“你说东方喻动了是什么意思？伊昭对昌魏存的什么心思他不会不知道！昌魏的江山不是拿来给他玩儿的！这会儿子能不能别添乱了！”

　　萧夙打开桌上摆着的糕点盒，从里头拿出一块芙蓉糕，咬了口后颇为赞赏地道：“清原县的芙蓉糕果然名不虚传。”

　　傅恒怒目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糕点！”

　　“既然都买来了，为何不吃？”萧夙将糕点盒拿到傅恒和熊毅面前道，“尝尝看。”

　　“谢右相。”熊毅豪爽地抱拳相谢后吃了一块点心。虽然不明白萧夙是何用意，不过听了萧夙之前的一番话，熊毅对这位丞相大人显然颇为敬重。

　　傅恒负气地抓起一块糕点一股脑往嘴里塞，没怎么细嚼就囫囵吞枣地往下咽。

　　萧夙望了他一眼，悠悠地道：“吃这么急也不怕呛着。”

　　话音刚落，傅恒便弯腰一阵猛咳，险些背过气去。

　　竺凝好心地为他沏了杯茶，忍着笑意道：“瑞亲王莫要吃这么急，若是爱吃再去买就是了。再说这糕点即便是再好吃也定比不得王爷在宫中吃到的，岂能让王爷为了它失仪被呛？”

　　傅恒接过茶盅刚饮了一口，便听到竺凝的这番话，旋即又被呛得不轻。一面顺着气，一面心中埋怨这二人定是生来克自己的，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熊毅是个直肠子，心中有疑问必然会当面问个明白。只见他对萧夙抱拳道：“末将有一事不明，请萧丞相明示。”

　　萧夙呷了口茶，抬眸望向熊毅道：“我知道熊副都统想问什么。熊副都统是否在想左相由瑞亲王和我在这儿等着就成，大军则可在黎合山等待，为何让将士们辛劳地赶到清原县再去翼洲城是么？”

　　熊毅对萧夙的敬佩又深了一分。萧夙所言确是他的疑惑，黎合山距离清原县远比翼洲城远上许多，大军最忌讳的就是行进劳累，他不明白萧夙为何在全然清楚的情况下，还让大军赶来清原县。

　　熊毅再抱拳，“请右相明示。”

　　萧夙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优雅地呷了口茶，随后望向已顺过气来的傅恒道：“知道我为什么让熊副都统将大军驻扎在这儿么？”

　　听萧夙莫名其妙的一问，傅恒摸不着头脑地回答道：“我怎知你是怎么想的。”

　　萧夙浅浅一笑，转过身子看向竺凝，“凝儿，你认为呢？”

　　竺凝没想到萧夙会突然询问自己，她思忖片刻，杏眸闪过光泽，“是为了左相。”

　　萧夙眼里浮现赞赏，却也并未马上肯定竺凝。那双水色无际的黑眸沉如洪荒，他慢声问道：“为何为了左相？”

　　竺凝眉目轻锁，扬起锐利的贵气，“左相会避开黎合山就是对大军有所忌惮，将大军送至他眼前是意在敲山镇虎。左相在翼洲的势力过大，不先发制人恐会被其抑如困兽。”

　　萧夙含笑不语，开始闲闲地吃起了芙蓉糕，似乎再大的事都及不上这小小糕点。

　　傅恒和熊毅听了竺凝的一番话，恍然领悟了萧夙的用意。只是……

　　“你究竟是何人？”傅恒带着怀疑地目光上下打量竺凝，眼前的女子并不寻常，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朝中的事如此有见地？

　　竺凝心中一惊，正待寻思如何回答时，听得萧夙道：“凡事需谨慎着步步为营，若都像你这么似的急躁行事，那就唯有被朝中佞臣玩弄鼓掌的份儿了。”

　　傅恒似笑非笑地睨言看着萧夙，语气颇不正经地道：“右相大人，您不就是佞臣吗？”

　　“若我是佞臣，第一件事就是上奏皇上斩了瑞亲王。” 萧夙咽下嘴里的糕点，慢吞吞的语调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话。

　　“那本王岂不是很荣幸？本王倒是觉得右相大人更像是权臣。”傅恒吊儿郎当地抢走萧夙面前最后一块糕点吃下，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萧夙始终含着笑，宁静而致远，眉目间透着一股濯濯隐透，霜华晚凝隔断尘嚣缥缈。

　　竺凝盯着萧夙俊逸的侧脸。他的一句话引开了傅恒对她的追问，可终究是一时的，若是再有人问起呢？她该如何回答？宣文长公主早在三年前便以入土了。她能说自己是金老板么？那在第一楼浓妆花袄的人又是谁？

　　竺凝懊恼地抬起头，恰巧见到萧夙正盯着自己看，可下一刻却又觉得萧夙并不是在看她，仿佛透过她看着什么似的。

　　待傅恒同熊毅离开后，竺凝问道：“你与东方喻是师徒，这次北面的事你究竟是管还是不管？”
　　萧夙反问道：“你想我管还是不管？”

　　“我……”竺凝咬着唇瓣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边是昌魏，一边是东方喻，她无法立刻做出选择。

　　萧夙似乎非常累，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东方喻不是需要你担心的人。”

　　竺凝苦笑，萧夙说的不错，东方喻都已丢下她了，她何苦再为他忧心劳神呢？那个叫东方喻她从来都不曾明白过。

　　“东方喻先动，逼得纪闵益不得不动。北面的事原本就不归我管，东方喻的事我更是不会去管。昌魏如何还得看纪闵益怎么做。”

　　萧夙已经说了太多不会对旁人说的话，竺凝能悟透几分唯有靠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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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凝没有想到宋书卿会主动来找她，所以打开门见到宋书卿时不免愣了许久。

　　宋书卿见竺凝的模样，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我有事同你说。”

　　竺凝退开一步道：“进来吧。”

　　宋书卿原本带些犹疑，瞥见竺凝眼里的坦荡，他若是再扭捏倒显得小气了，索性就大方跨步走了进去。

　　竺凝为了宋书卿倒了杯茶，依依袅袅地在他身前坐下，举手投足之间含着贵态。

　　宋书卿仿佛能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馥香，几分撩人几分动情，连到嘴边的话都不知如何吐出。

　　竺凝抿了口茶，抬眸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宋书卿两手不自然地搓动着，沉默许久才道：“你同萧夙是何关系？”

　　竺凝杏眸半眯，些许不悦浮于面上，“我同萧夙是何关系又与你何干？”

　　“我……”宋书卿白皙的脸颊微红，含糊地道，“我只是关心你。”

　　竺凝冷笑一声，“宋小王爷应该关心好自己。你有几条命去和萧夙顶撞？我不只一次提醒你，你却视若无物。小王爷莫不是认为自己吉人天相，无需为此烦扰？”

　　一提到萧夙宋书卿的脸色泛冷，他紧紧捏着手中的茶盅，扭过头道：“本就不把萧夙放在眼里。”

　　竺凝气极反笑，“既然小王爷不将昌魏的右相放在眼里，我又何必为小王爷担心。”

　　宋书卿猝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华彩晶亮，声音不自觉地升高道：“你为我担心？”

　　竺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是替元宝担心你。宋书卿你何时才能学会承担，不去麻烦到别人？”

　　宋书卿拉下脸，羞愤交加地咬牙道：“我也没求着你担心我！”

　　竺凝半阖眼睑，不留余地地对宋书卿道：“若不是为了元宝，我懒得管你这么许多。原本就该自己承担的，做什么累上他人。”

　　宋书卿啪地一掌拍上桌子，震得茶水溅起。他一把抓着竺凝的皓腕，两眼通红着道：“萧夙就不累他人了么？”

　　他原本是想问她愿不愿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毕竟他们二人的身份是不适合待在此地的。他一门心思想要保护她，她却一再羞辱他！

　　“同萧夙又有何关系了？做什么又提他？”竺凝被他握得生疼，细眉拧成结，心中越发觉得宋书卿无理取闹。

　　“自然是要提到萧某的，小王爷和萧某还有些话没说清不是么？”略显暗哑的语调带着些许戏谑和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由于想到要避嫌，竺凝未将厢房的门给合上，任何人经过的人都能看清里头的动静，站在门口的萧夙自然也不例外。

　　竺凝能清晰的察觉到萧夙含笑的面容下极度的不悦。

　　宋书卿狠狠地瞪着萧夙，“我同你无话可说。”

　　“哦，是么？”萧夙笑意越发深刻起来，“小王爷既然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吧。”

　　宋书卿瞠目道：“谁说我累了？”

　　萧夙手一挥，出现两名侍卫并不理会宋书卿的放抗，将其押回厢房。

　　竺凝略有不忍，“他不会有事吧？”

　　萧夙的目光落在竺凝微红的皓腕上，他慢吞吞地道：“纪闵益明日傍晚即能到此，会不会没事就得看他自己会不会闹事了。”

　　“他只是不懂……”这句为宋书卿求情的话说出口，连竺凝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萧夙将目光缓缓投入竺凝的眼底，笑容暖人至深，眼底却冷如冰窖，这两种极端的感觉让人心中产生无限恐惧。

　　“我不会留个不识时务的人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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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闵益来的比萧夙预料的早上半日，当他见到萧夙时很少惊讶，显然自己的探子并未查探到萧夙在此。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夙道：“没想到右相也来了。”

　　“左相亦我对糕点是极为钟爱的。听说清原县的芙蓉糕极好吃，我便让瑞王爷带着过来尝尝看。”萧夙捻起一块糕点，笑着问道，“左相可要尝尝看？”

　　纪闵益随意地在萧夙身侧坐下，咬了小一口后将剩余的搁置一旁，点头道：“果然不错。”

　　萧夙自顾自吃着糕点不再说话，反倒是纪闵益时刻留意着他。纪闵益自然不信萧夙方才的那番话，他认为萧夙前来必然是有所图的，对萧夙也就多了几分防备。

　　站在纪闵益面前的熊毅抱拳道：“末将熊毅参见左相大人。”

　　熊毅第一次见到百姓口中时常提到的左相。只见他一身紫袍，十分富态，方正的脸上一双眼锐利的眼睛因他的笑容显得十分和蔼，极易让人亲近。

　　纪闵益看向熊毅，微笑地眯眼道：“熊副都统不是在黎合山吗？怎会在此地？”

　　熊毅看了眼萧夙，回道：“末将奉命来此。”

　　纪闵益显然注意到了熊毅看向萧夙的目光，他侧过头笑道：“是右相让熊副都统在此等候的？”

　　萧夙不慌不忙地道：“最近这地儿都不太平，还是该让大军护着咱们进城的好，左相以为呢？”

　　纪闵益点头道：“右相说得极是，不过太烦劳将士们了。一会儿我让人准备先酒和肉给将士们送过去。”

　　熊毅满是感动，抱拳正声道：“谢左相。”

　　纪闵益满意地笑了笑，见萧夙望着自己，朗声问：“右相有事要同老夫说么？”

　　萧夙轻轻弹去指上沾着的碎屑，漫不经心地道：“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只是见左相的糕点没吃完。”

　　“老夫年岁大了，不爱吃甜的。”纪闵益话锋一转，“听闻右相还带了两个人来此。”

　　“原来左相已经听闻了啊。”萧夙的语调很是惊讶，面上却呈与之不符的平静，让人摸不透他在盘算些什么。

　　纪闵益“呵呵”一笑道：“是否是右相的朋友，不知老夫可有这薄面见上一见？”

　　萧夙点头道：“自然是能见的，其中一人我还要交予左相照看。”

　　纪闵益抖抖衣袖，不动声色地挑眉问：“哦？不知道是何人？”

　　萧夙没有回应纪闵益，而是对熊毅吩咐道：“熊副都统将凝儿和宋公子带来。”

　　不消片刻，竺凝与宋书卿便站在了纪闵益跟前。萧夙屏退了周围的人，厢房内只留得四人。

　　终究还是纪闵益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道右相让老夫照看的是哪位？”

　　竺凝和宋书卿一听纪闵益这话，心中纷纷紧张异常。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萧夙却见他云淡风轻地在饮茶。

　　萧夙沉默不语，目光在宋书卿身上停留了许久，惊得他一身冷汗。

　　宋书卿嘴角浮现讥笑，难怪萧夙会将他放任不管，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将自己交给纪闵益看管。真是好手段！若是自己逃过这一劫，第一个不会放过萧夙！

　　竺凝原本就心事重重，听见熊毅亲自传话说萧夙和左相在等着自己，她的心就更乱了。之后又见宋书卿和自己一同被唤来，竺凝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纪闵益刚见到竺凝和宋书卿时，只觉得一个是天上仙，一个是泉中水，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尤其是竺凝，朱唇榴齿，的砾灿练，俨然一名颜如玉气如兰的倾城佳人，纵然一身素衣粗衫也掩不去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韵。

　　等了半晌亦不见萧夙不开口，纪闵益催促道：“萧大人，你让老夫照看之人是？”

　　萧夙雅然垂眸，长长的眼睫投递着半圆阴影，润泽的指尖来回摩挲茶盅边缘。良久，在纪闵益忍不住想要再次催促时，薄唇缓缓开启。

　　“劳烦左相大人照看之人是宣文长公主竺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