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日记本长出一个人 墙上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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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影子先抬起手，指了指窗帘。
沈砚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脑子里负责处理现实的部分临时下班了。
“窗帘。”一个声音说。声音很轻，隔着一层水似的，却不是从日记本里传来。它属于一个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少年，语调平稳，发音冷淡。
沈砚终于扑过去拉窗帘。，第一下拉错了方向，第二下把自己裹进去半边，第三下才真正把窗口遮严。
“门锁了，壁炉没火，床底没有人，衣柜我刚才也看过。”他一口气汇报，“除非霍格沃茨的教授会变成袜子潜伏，不然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教授不会变成袜子。”
“你知道我是在缓解气氛。”
“没有任何效果。”
有了这一句，沈砚反而镇定下来。是T，这种在超自然现象发生时仍坚持批评他说话质量的态度，别人模仿不出来。
书页上的墨迹向外漫开，停留在纸面上方。墙上的影子颜色逐渐加深，轮廓从平面里脱出：先是搭在桌沿的手，随后是黑色衣袖、肩膀和微微低下的头。
几秒后，一个少年站在书桌另一边。或者说，看起来像站在那里。他的身体仍带着半透明的墨色，边缘会随着纸页翻动轻轻散开。黑发梳的整齐，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身上是旧式霍格沃茨校袍。
比沈砚以前画过的所有“系统立绘”都具体，也比他想象中年轻。眼前的人确实只有十六岁左右，脸部线条尚未完全褪去少年感，但是一出场便自带几十年上位者的气派。
T出现以后第一眼没有看沈砚，他先看门锁，再看窗帘，最后抬头确认天花板。
“书柜左侧的墙里有一道旧通风管。”他说，“不通向相邻房间。门窗有防闯入咒，壁炉目前关闭。”
沈砚绕过书桌半步，T的目光立刻落到他脚上，“站住。”
“我就看看。”
“站在那里也能看。”
“这不一样，你以前是二维版本，现在属于限时三维皮肤，我得确认建模有没有穿模。”
“我听不懂你使用的词，不代表它们更有意义。”
沈砚还是忍不住侧了侧身，T也跟着转动视线，始终让书桌隔在两人中间。沈砚往左一步，他便转过半边身体，没给他绕到身后的机会。
“你原来长这样。”沈砚感叹。
“你见过侧影。”
“画和本人能一样吗？我看书里的人物插图，跟作者脑内建模经常差十万八千里。再说你以前又不说自己的脸——不对，你也没说过年龄。你不会真是修炼五百年的老爷爷故意变年轻的吧？”
“我不是老爷爷。”
沈砚忽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你刚才是真的说出来了？”
“是。”
“不是写在纸上，是张嘴，有声音的那种？”
T终于把检查房间的目光完整移到他脸上，“你已经听见了。”
沈砚很快接受了日记本突然开通语音功能的事实，“你第一次真正长嘴，就是为了当面批评我？”
“我以前也一直在批评。”
“写下来和当面说杀伤力能一样吗？”
T似乎认真考虑了一下：“那是你的适应问题。”
沈砚的目光落到他胸前，旧式校袍上别着一枚细长徽章，银线勾出的字母被墨色遮掉一半。
“这是什么？优秀毕业生纪念章？”
“级长徽章。”
“学生干部啊。”沈砚肃然起敬，“难怪你说话老有检查寝室的味道。”
T的表情淡了些：“教授认为我可靠，同学需要解决问题时也会来找我。我在这座城堡里待了七年，很少有门真正对我关上。”
“懂了。年级第一、老师信任、同学拥护，校园风云人物，你拿的是学霸校草模板。”
“他们并不总知道自己替我完成了什么。”
“还会分配任务。”沈砚点头，“学生会主席模板。”
T盯着他，桌角的墨迹鼓起一个尖锐的小点，片刻后又压回纸面。
沈砚又问：“那你能不能找找老校友人脉，让平斯夫人批准我把咖啡带进图书馆？”
“不能。”
“你的校园权力也有限嘛。”
他从沈砚的头发一路看到鞋底，又把目光移回来，“你比自己写的更瘦。”
沈砚下意识挺直腰：“东方文人的清癯，懂不懂？而且镜头显胖，照片不能代表——”
“也没有你描述的高。”
“我档案上是一七八。”
“鞋跟占了多少？”
“你这个角色一落地就攻击作者，后续资源还想不想要了？”
沈砚不肯继续讨论身高，强行把问题拽回去：“所以你到底多少岁？”
T没回答。
沈砚早习惯了，他围绕年龄产生的十八个追问刚冒出一个头，T的身影忽然淡了一下。
桌上的羽毛笔滚向边缘，T伸手去接，他的指尖穿过笔杆，笔落到地毯上。
屋里安静了半秒。
沈砚弯腰捡笔，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失败，“第一次登录，贴图加载不全很正常。你至少能说话，已经超过大部分新手指引。”
“我不是新手指引，我十六岁时，可以在不碰它的情况下让整张桌子撞上墙。”T说。
“好汉不提当年勇。”沈砚把笔放回桌面，“现在先从羽毛笔康复训练做起，今天一寸，明天两寸，月底争取生活自理。”
T周围的影子往外涨了一瞬，桌角那滴干了一半的墨水被拖成细线，沿木纹爬到沈砚手背旁，抬起一个蛇头似的尖端。
沈砚低头看了两秒：“训练积极性很高。”
墨线重重抽在他的袖扣上。
“那专属编辑行不行？”
“不行。”
“随身老——”
“闭嘴。”
沈砚把笔放回桌面。T再次尝试，这次指尖勉强碰到笔杆，羽毛笔向前滚了不到一寸。他没有因为成功露出喜色，只盯着自己的手，像在核算一项尚不稳定的能力。
“城堡环境让你变强了？”沈砚问。
“更容易维持形态。”
“能保持多久？”
“不知道。”
“会不会受伤？”
“不知道。”
“消耗什么？”
“沈砚。”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体温吗？”
T抬眼看他，沈砚已经伸出手。动作其实不快，只要T不愿意，他有足够时间退开。那只手也没直接往脸或肩膀上碰，只停在两人之间，掌心向上，像等一只戒心很重的猫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
“确认一下。”沈砚说，“不碰也行。”
T看着他的手，缓缓向前抬起手，指尖停在离沈砚掌心不到半寸的位置。距离近到沈砚能看清那只手不是纯黑，苍白的皮肤下有很淡的墨线，像血管，又像书页上尚未干透的字。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碰上，T却停住了。
“直接接触可能加强联系。”他说，“在没有确认后果以前，暂时不接触。”
沈砚“哦”了一声，把手收回去。他转而蹲下，把刚才掉在地上的保温壶扶起来，检查杯盖有没有漏。
T站在桌边看着他，“你不问是什么联系？”
“问了你会说？”
“不会。”
“那不就得了。”沈砚拧紧杯盖，“等你想说再说，反正你现在连一根羽毛笔都举不起来，想吸干我也得先排队预约。”
“我可以在你睡着时动手。”
“你还可以往我的经济学作业里塞错误答案，谋杀我本来就不富裕的平均分。”
“那比杀死你更有效。”
“看吧，又开始威胁文化人。”
T垂眼看向纸页，他的身体比刚才更淡，衣角已经开始散成细碎墨点。沈砚看了一眼桌上的钟，从影子离开墙面算起，还不到十分钟。
“是不是要没电了？”沈砚问。
“不是电。”
“灵力耗尽？”
“也不是灵力。”
“蓝条见底总行吧？”
T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影便向后散开。没有爆炸，也没有戏剧性的光，他只是重新变薄，墨色一层层落回纸面，最后只剩墙上一道摇晃的影子。
影子消失以前，沈砚忽然叫他：“小T老师。”
少年抬眼。
“欢迎来到三维世界。”沈砚说，“虽然试用期只有四周，房间也没有插座，但我们这个新地图开的还算成功。”
T的表情像想指出至少三处措辞错误，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开口。墨迹落尽，日记本在桌上合拢。
沈砚等了几秒，重新把它打开。
【不要再用那种愚蠢的方式称呼显形。】
“立绘落地？”
【不许。】
“角色实体化？”
【不许。】
“日记本成精？”
书页猛地合上，夹住了他的手指。沈砚痛得抽气，确认这位虽然举不起羽毛笔，收拾他的能力仍然十分稳定。
没一会儿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城堡深处传来某种很低的震动。日记本忽然自行翻页，墨水停在一张空白纸中央。
【安静。】
沈砚还叼着钢笔：“我没说话。”
【不是你。】
纸上的墨线缓慢转向房门，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动。
【城堡里有另一个与我相似的魔法。】
沈砚拿下钢笔：“同门师兄？”
【不确定。它没有主动意志，也没有移动。】
“那你怎么发现的？”
墨迹在纸面停了很久。
【它刚刚回应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日记本长出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