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哈利的全部家当 沈砚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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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准备了四个纸箱。
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一个装玩具，剩下一个放零碎物品。出发前，他还担心不够，又把装咖啡机的旧箱子从储藏室翻出来。
哈利看着门口那排箱子，没有解释。
格林女士陪他们一起去女贞路。
弗农开门时脸色很难看，胸口起伏得像随时准备把门喷出去。看见工作人员，他又勉强挤出一种“欢迎家访”的表情。
“我们一直把他当亲生孩子。”他说，“吃的一样，住的一样。他天生就不知感恩。”
沈砚低头看哈利身上合适的新衣服，又看了看客厅照片里胖男孩从婴儿到现在的几十张单人照。
哈利一张都没有。
楼上有四间房。
一间属于弗农夫妇，一间是客房，剩下两间都属于达力。一间睡觉，一间堆满坏掉或已经玩腻的玩具。格林女士打开玩具房时，遥控车、电脑、电视和成箱的模型几乎堵住门。
“孩子需要足够的储物空间。”佩妮解释。
格林女士看了看那两间房，又看向楼梯下的小门，没有回应。
沈砚准备的四个纸箱忽然显得很讽刺。
他很想反驳，又怕自己开口后从照片讲到营养学，最后忘记重点。公文包在腰侧轻轻碰了一下。
日记本提前准备好的字条正夹在外袋。
只记录，不争吵。
沈砚闭上嘴。
格林女士要求再次查看哈利原来的居住空间。
楼梯下的门被打开。
里面比沈砚想象中更窄。斜下来的天花板压住半边空间，一张薄床垫塞在杂物中间，墙角结着蛛网，门板外侧还挂着插销。
哈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的东西在哪里？”沈砚问。
“里面。”
“哪些？”
哈利指了指床垫下面。
沈砚弯腰，从那里拖出一只旧塑料袋。袋子里有两本学校发的课本、几张折过的作业纸、一支短铅笔、一辆只剩三个轮子的玩具车，还有几件明显属于达力的旧衣服。
没了。
“别的呢？”
哈利摇头。
四个纸箱整齐放在门外，一个都用不上。
沈砚蹲在那个储物间前，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怀疑终于落到实处。
不是哈利要求低。
是他从来没有东西可以要求。
公文包里的日记本冷得发沉。
沈砚借着整理塑料袋打开它。
【这不是卧室。】
【我知道。】
【孤儿院至少给每个孩子一张真正的床。】
沈砚的手停住。
【你住过孤儿院？】
前一句迅速被墨迹吞掉。
【收好东西。】
【你小时候——】
【不是现在。】
字迹很重，拒绝得没有余地。
沈砚没有追问。他把旧塑料袋放进第一个纸箱，空出来的大半位置用干净衣服填好。
佩妮站在走廊，目光落在那几件新衣服上，嘴唇抿紧。
“别以为这样是在帮他。”她说，“他和他母亲一样。你越纵容，越会招来不正常的事。”
哈利低下头。
沈砚想起日记本的判断。
“他母亲也会魔法？”
佩妮脸色骤变。
格林女士抬头：“什么魔法？”
“他总把意外叫魔法。”佩妮很快说，“小孩子的幻想。”
“不是幻想。”哈利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哈利的手握住新毛衣衣摆，声音发紧，却没有退回去。
“昨天那本书真的会写字。动物园的蛇也跟我说话。”哈利看向佩妮，“姨妈刚才一听见魔法就害怕。她还说我和妈妈一样。”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钟摆。
沈砚慢慢把公文包往身后藏。
孩子恢复表达欲是好事。
表达得太准确就不一定了。
佩妮说那都是谎话，弗农则开始大声指责沈砚教坏孩子。格林女士显然不相信魔法，却把“长期用异常、怪物和不正常形容孩子与已故母亲”认真记进了报告。
日记本在包里快速书写。
【那个女人知道魔法存在。】
【也可能只是怕会写字的本子。】
【她否认得太快。她将哈利与他的母亲并列描述，没有否认两人身边都发生过“异常”。】
【所以？】
【哈利的母亲应该也是一名巫师。具体身份尚不能确定。】
沈砚没空顺着这条线索问下去。
达力从楼上跑下来。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从动物园惊吓中恢复，手里还拿着一根新的遥控赛车天线。看见哈利的绿色毛衣和新鞋，脸立刻拉下来。
“那些是我的钱买的吗？”
“不是。”沈砚说。
“他不配穿新的。”
哈利没有回嘴，身体却向纸箱靠近，像怕达力把里面的东西抢走。
达力伸手去抓那只三轮玩具车。
沈砚抢先按住箱子。
“这是他的。”
“那是我不要的！”
“你不要就是他的。”
“现在我要了。”
这个逻辑十分熟悉，显然过去总能奏效。
达力一把推向沈砚的肩膀。
沈砚完全没想到十岁孩子力气这么大，脚下踩住空纸箱，整个人向后倒。他慌乱中抓住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正好扯住达力的袖子。
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
达力先坐进空纸箱，沈砚膝盖磕到箱沿，疼得眼泪差点出来。纸箱顺着光滑地板滑出半米，正好卡在储物间门口。
达力愣了一秒，放声大哭。
“他打我！”
“我没有！”沈砚捂着膝盖，“是你推我。”
“你把我装进箱子！”
“那是物理问题。”
弗农冲过来扶儿子，佩妮也开始尖叫。格林女士站在旁边，完整看见了整个过程，冷静说明是达力先动手，现场才没有彻底失控。
哈利躲在箱子后面，肩膀轻轻发抖。
沈砚以为他害怕，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在憋笑。
公文包里的日记本也摊开一页。
【运动能力低下偶尔也有用处。】
【你刚才是不是想动手？】
【没有。】
【包在发热。】
【天气问题。】
沈砚很怀疑，但没来得及细问。
他们最终只带走一个纸箱。
除了那袋旧物，还有学校资料、出生证明的复印件和几件佩妮临时找出的衣服。沈砚问有没有哈利父母的照片，佩妮说没有。
哈利站在门外，听见以后没有表现出失望，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回程出租车里，他一直抱着纸箱。
“玩具车坏了。”沈砚说，“可以扔掉，再买新的。”
“我能修。”
“少一个轮子。”
“用瓶盖也许可以。”
沈砚不再劝。
新公寓已经拿到钥匙，家具还没完全送来。两间卧室都是空的，阳光从窗户照到木地板上。
沈砚把较大的那间推给哈利。
“你的。”
哈利站在门口：“整间？”
“对。”
“你睡哪儿？”
“另一间。”
“那小T老师呢？”
公文包里传来明显不悦的撞击声。
沈砚笑了：“它睡书房。或者跟我，看它自己。”
【我不睡觉。】
“它说自己不需要房间。”
哈利抱着箱子走进去，把那辆缺轮子的车放在窗台上。房间太空，孤零零的玩具显得更小。
“墙想要什么颜色？”沈砚问。
“现在这样就好。”
“白色？”
“不用花钱。”
“颜色不按桶收费……好像也是按桶。反正都要刷。”
哈利犹豫很久，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蓝色可以吗？”
“可以。”
“很浅的那种。”
“也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一件并非生存必需的东西。
下午，他们去了家具店和油漆店。
哈利起初跟在沈砚身后，别人问什么都说“都可以”。沈砚选了一套印满巨大黄色鸭子的儿童床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能换一个吗？”
“为什么？很可爱。”
“太黄了。”
“你不喜欢黄色？”
哈利摇头，鼓起勇气指向另一边的深蓝床单。上面印着细小的月亮和星星。
“这个？”
“可以。”
沈砚没有问价格，也没有劝他选更鲜艳的，直接放进推车。
书桌摆放位置又产生争议。
哈利想靠窗，小T老师认为光线会照到纸页，要求离窗两步。沈砚在房间里来回量了三遍，最后把桌子斜着摆，既能看到窗外，也不会让阳光直晒日记本。
“为什么它也要用我的书桌？”哈利问。
【监督你的学习。】
“你不是住书房吗？”
【我可以移动。】
沈砚发现小T老师已经默认自己会经常出现在哈利房间，却懒得指出来。
当晚，新床还没送到，哈利睡在卧室地板的厚床垫上。他把鞋整齐脱在门口，把新公寓的钥匙放到枕头下面。
那只三个轮子的玩具车停在窗台，旁边多了一枚黑色瓶盖。
沈砚认得那是自己咖啡瓶上的盖子。
日记本拒绝承认是谁放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哈利的全部家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