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记本不喜欢主角 沈砚没有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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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说当然有，又想起医生那句“不要擅自带离伦敦”。自己只是个二十岁的外国留学生，昨天才认识哈利，连英国儿童监护法的条款都说不出一条来。
钱躺在银行里，回答不了孩子为什么把面包藏进口袋。
至少在现实里不能。
“我会尽量。”沈砚最后说，“你先告诉他们真的。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不行我就在你隔壁租个房搬过去，和你做邻居。”
哈利看着他，抽了抽鼻子，“谢谢你，晚安。”
当天晚上，沈砚第一次主动研究儿童保护条款。
他从图书馆借来的法律书摊满茶几，目录里全是看得懂单词、看不懂意思的句子。什么监护责任、地方机构、儿童最大利益，单独拿出来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统计学换了件外套回来复仇。
【你看了四十分钟，还停在第十二页。】日记本写。
【法律需要尊重。】
【你在逃避。】
【我在理解。】
【你刚才给“受虐儿童临时安置”画了三种男主角出场方式。】
沈砚默默用书盖住草稿。
【明天下午有人来。我该说什么？】
【事实。】
【事实很多。】
【按照时间排列。】
纸页上很快出现一条细线。
动物园玻璃消失，哈利昏倒，监护人先行离开。电话中威胁惩罚，孩子藏匿食物，早晨主动承担家务。衣物明显不合身，镜片度数过期，身体存在多处来源不明的旧淤青。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能证明的人或物。
动物园急救员、电话留言、购物票据、诊所记录。
沈砚看完，忽然觉得小T老师比整本法律书都有用。
【你怎么这么熟练？】
【任何指控都需要证据，只有感受的人注定会被更会说话的人击败。】
【听起来经验丰富。】
【闭嘴，抄下来。】
沈砚抄了。
第二天下午，儿童福利工作人员准时上门。
来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格林。她先出示证件，再看沈砚的学生证和租房文件。
她的问题很多。
“你和哈利昨天之前从未见过？”
“没有。”
“你为什么决定把他带回住所？”
“他晕倒了，家里人走了，而且他是——”
沈砚及时咽下“主角”。
“是个孩子。”他说。
格林女士看了他一眼，在纸上记了什么。
“这里还有其他人居住吗？”
“没有。”
茶几下面的日记本轻轻撞了一下木板。
“没有人。”沈砚心虚地重复。
“你的收入来源？”
“父母。”
“你有照顾儿童的经验吗？”
沈砚想起自己煎糊的鸡蛋：“没有。”
越问越像不合格。
他开始紧张，回答也越来越短。格林女士并没有因此责怪，只让他把动物园到诊所的过程慢慢说一遍。
沈砚拿出昨晚整理的时间线。
有了纸，他终于没跑题。
格林女士逐条核对，尤其问了藏面包和“吃饭是否需要干活”的原话。看到诊所记录时，她停得最久。
随后，她要求单独和哈利谈谈。
沈砚退到厨房，关上门。
听不见客厅的声音，他反而更焦虑，在灶台前来回走。日记本从公文包里自己钻出来，摊开在料理台上。
【你已经提供了能提供的东西。】
【万一哈利不敢说呢？】
【那是他的选择。】
【他才十岁。】
【十岁足以知道疼痛、饥饿和恐惧。】
沈砚停下脚步。
这句话不像安慰，也没有温度。可日记本刚才花了整晚替一个“与它无关”的孩子整理证据。
【你是不是也不想让他回去？】
【我只需要观察他身上的魔法。】
【哦。】
【不要用这种语气。】
【什么语气？】
日记本合上了。
谈话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格林女士离开前说明，哈利目前没有需要立即送医的危险，德思礼夫妇也确认同意他暂住至星期五。但沈砚不是监护人，无权自行延长时间。她会联系学校、家庭医生，并到女贞路进行家访，再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措施。
“这几天不要单独带他离开伦敦。”她说，“每天保持电话畅通。如果监护人提前要求接走，请先通知我。”
沈砚记下电话号码。
门关上以后，哈利仍坐在原来的位置。
“你说了吗？”沈砚问。
“说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储物间，达力，还有姨父不喜欢怪事。”
沈砚听见“储物间”，心里一沉。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把格林女士留下的号码贴到电话旁边。
“她会去看。”
“姨父会知道是我说的。”
“会。”
哈利的手攥紧裤腿。
沈砚蹲下来，尽量让两人视线一样高。
“你要是怕就……怕吧。”沈砚说完觉得这话像在劝人放弃治疗，又赶紧往回找补，“不是让你怕。我的意思是，今天不考勇敢，没人发奖状，你不用硬撑。”
哈利愣住。
大概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不勇敢。
他低下头，很久才小声说：“我不是装。”
“那就不是。反正——”沈砚卡了一下，“反正先别管勇不勇敢，听着像作文题。”
“也不是。”
“行，暂时待定。”
哈利终于笑了一下。
幅度很小，却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忍回去。
晚上，沈砚在书房写小说，哈利抱着一本动物百科坐在地毯上。日记本压在稿纸下面，本来隐藏得很好，直到沈砚写错一个地名。
黑色墨迹从纸边伸出来，毫不客气地划掉那个词。
哈利看见了。
“你的本子会动。”
沈砚手一僵。
“风。”
“窗户关着。”
“静电。”
“墨水也会静电吗？”
主角比想象中难骗。
日记本自己从稿纸底下滑出来，在桌上摊开。
【你的谎言令人疲惫。】
哈利睁大眼睛。
“它会写字。”
“介绍一下。”沈砚放弃挣扎，“这是小T老师。”
纸页猛地翻过一张。
【不许这样称呼我。】
“它脾气不太好，但一般不会伤人。”
【一般？】哈利凑近看，又抬头问，“它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哈利明显兴奋起来，刚才面对福利工作人员时的拘谨褪去一点。
“昨天和蛇说话的是你？”
【是。你从哪里学会的蛇语？】
“我没有学。它们说话，我就是能听懂。”
【还发生过其他无法解释的事吗？】
哈利开始数。
头发被剪坏后一夜长回来，被达力追时突然到了学校屋顶，难看的旧衣服莫名缩小，还有动物园消失的玻璃。
沈砚越听越满意。
主角的技能虽然尚未成形，配置已经相当丰富。
【你以后是不是会拯救世界？】他忍不住插话。
哈利茫然：“我？”
【闭嘴。】日记本写。
【我确认一下。】
【他不知道。】
【也对，剧情还没开始。】
那行字刚写完，日记本猛地向前一滑。
哈利下意识伸手按住书页。
他的掌心碰到纸面。
空气像被什么拨了一下。
没有动物园里的剧痛，也没有失控的黑墨。哈利额前的伤疤亮起极淡的红，日记本边缘则浮出一圈银黑交错的细光。
沈砚伸手想把他们分开，日记本却牢牢贴在桌面。
纸页一张张自动翻过，动物园留下的焦痕迅速变淡。黑线在空白处交织，形成一个十六岁少年的侧影。
黑发，苍白的脸，鼻梁挺直，校袍扣到领口。
这一次不再是玻璃里模糊的影子。
他垂着眼，神情冷静得近乎傲慢，仿佛正隔着纸页观察按住自己的孩子。
哈利忘了害怕：“这是你吗？”
侧影抬起眼。
桌上的台灯闪了一下，光圈骤然缩小。
哈利终于松手。
人影随之散开。
日记本合得很重。
过了一会儿，它又自己翻开，字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不许再碰我。】
哈利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对不起。”
沈砚皱起眉：“别凶他。”
纸面停住。
【在我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前，】新的字缓慢出现，【他不能离开这里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