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个孩子需要多少东西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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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沈砚被厨房里的轻响吵醒。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看见哈利已经洗好盘子，擦过餐桌，正踮脚够橱柜最上层的咖啡杯。
“你干什么？”
哈利吓得缩回手。
“做早餐。”
“你会？”
“会煎培根和鸡蛋。”
沈砚看了眼墙上的钟。
“六点？”
哈利显然不知道六点有什么问题，只解释：“姨父七点吃饭。”
“我从不七点吃。”
“那你几点？”
沈砚想了想自己放假后的作息：“十一点。”
哈利露出一点近似震惊的表情。
最后两人还是吃了早餐。
沈砚煎糊一面鸡蛋，哈利负责把培根从锅里抢救出来。日记本躺在客厅桌上，隔几分钟就让勺子碰一下杯沿，提醒沈砚不要把那个孩子带得太远。
“你多大？”沈砚问。
“十岁。”
“十岁？”
“下个月十一。”
沈砚又看了他一眼。
哈利太瘦，坐在宽大的旧衣服里，肩膀撑不起布料，看上去最多八九岁。圆眼镜一直往下滑，他每吃几口就要推一次。
“今天去看医生。”沈砚说。
哈利手里的叉子停住：“我没生病。”
“你昨天晕倒了。”
“现在好了。”
“那也要看。顺便配眼镜。”
“眼镜没有坏。”
镜腿上缠着好几圈胶带。
沈砚觉得他们对“坏”的理解可能不同。
他先给女贞路打电话。佩妮接得很快，像一直守在旁边。听说沈砚要带哈利检查，她沉默片刻，只说：“随你。达力昨晚做了噩梦，不想看见他。让他待到星期五，别带到这里来。”
今天是星期一。
沈砚握着听筒，原本准备的一大堆交涉突然没了用处。
“四天？”
“你不是喜欢管闲事吗？”
电话挂断。
沈砚回头，发现哈利正站在客厅门口。
“我听见了。”他说。
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沈砚想安慰，嘴张了两次，最后只说：“那正好。我们先买衣服。”
“不用。”
“要用。”
“我的衣服还能穿。”
“它们更适合装两个你。”
哈利低头扯了扯衣摆，不说话了。
出门前，沈砚把日记本装进公文包。
【为什么带我？】
【你昨晚说他不能离太远。】
【我没有这样说。】
【你一直敲杯子。】
【那是提醒你不要愚蠢地单独处理未知魔法。】
【意思差不多。】
百货商店上午人少。
沈砚先带哈利去童装层。店员问尺寸，哈利直接走向最便宜的特价架，挑了一件大两号的灰色毛衣。
“这个可以穿很久。”他说。
“但你现在穿不好看。”
哈利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好不好看”评价他的衣服，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砚拿起一件深绿色的合身毛衣，又觉得颜色太暗，转身翻出红色。
公文包突然把红毛衣顶到地上。
“怎么了？”哈利问。
“没事。包不喜欢红色。”
哈利看着他。
“你的包会挑衣服？”
“搭扣有问题。”
这个解释很差。
沈砚捡起红毛衣，趁哈利进试衣间，赶紧打开日记本。
【红色怎么了？】
【难看。】
【我觉得挺精神。】
【绿色。】
【他已经有绿色眼睛。】
【所以？】
【好像确实配。】
最后，他们买了两件绿色毛衣、三件衬衫、两条长裤、运动鞋、睡衣和内衣。哈利每看见店员往袋子里放一样东西，神情就紧张一分。
“太多了。”他在收银台旁边说。
“不多。”
“这些多少钱？”
“小孩子不用管。”
“如果我付不起呢？”
沈砚低头看他。
哈利说得很认真。他不是客气，是真的认为这些东西后面跟着一个自己可能付不起的价码。
“不用你付。”沈砚说，“我家有钱。”
这句十分俗气的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哈利还是不放心：“那我要做什么？”
“把它们穿上。”
“就这样？”
“别把裤子穿反。”
哈利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又忍住了。
试鞋时，店员脱下哈利原来那双运动鞋，从鞋尖倒出一团叠得很厚的旧报纸。
“这是做什么？”沈砚问。
哈利耳朵红了：“鞋太大。塞上就不会掉。”
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偏，尺码比他的脚大了将近两号。店员量完脚，找来合适的新鞋。哈利穿上以后站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动作反而有些别扭。
“夹脚？”沈砚问。
“不夹。”
“那怎么了？”
“太轻了。”
他又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像第一次知道鞋可以不需要用力勾住才能走路。
旧鞋被店员装进盒子。哈利坚持要带走，沈砚没有扔，只把新鞋的收据一起收好。
离开百货商店时已过中午。
沈砚带他去附近餐厅，菜单递过去，哈利看了很久，最后指向最便宜的汤。
“你想吃汤？”
“嗯。”
“那为什么一直看汉堡？”
哈利立刻移开视线：“没有。”
沈砚灵机一动，把菜单翻过来挡住价格。
“现在选。”
哈利犹豫了快一分钟，终于说：“汉堡。可以吗？”
“可以。还要什么？”
“不用了。”
“套餐里还有薯条。”
哈利的眼睛亮了一点。
食物送来后，他先把汉堡切成两半，吃完一半便停下。沈砚以为他饱了，直到看见他悄悄用餐巾把另一半包起来。
这次他没有立刻阻止，只向服务员要了一个纸袋。
“带回去晚上吃。”
哈利抬头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道歉。
眼镜店检查后说原来的镜片度数已经不合适。挑镜框时，哈利依旧先看价格。沈砚干脆让店员把标签收走，只留下三副让他选。
哈利选了一副仍然是圆形的黑框。
“为什么不换样子？”沈砚问。
“我习惯这个。”
沈砚尊重主角的经典造型。
下午的私人诊所里，医生量完身高体重，又查看哈利额头和胳膊上的旧伤，表情逐渐严肃。
“这些淤青怎么来的？”
“摔的。”哈利说。
“每一处都是？”
哈利点头。
医生让沈砚先出去，单独和哈利谈了十分钟。重新叫他进去时，只说孩子目前没有急症，需要规律饮食、进一步检查，并安排家庭医生跟进。
“你是他的什么人？”医生问。
“昨天认识的。”
医生的眼神立刻变了。
沈砚赶紧把动物园事故、监护人电话和暂住四天说了一遍，说得颠三倒四，学生证和动物园留下的文件差点一起掉到地上。
医生听完，没有批评他，只把资料逐项记下来。
“我会联系他的监护人，也需要向当地儿童服务部门咨询。你暂时不要擅自把他带离伦敦。今晚保证他有安全住处，有任何头痛、呕吐或再次昏厥，立刻送医院。”
“好。”
哈利坐在旁边，脸色比抽血时还白。
走出诊所，他一路没说话。
快到公寓时，他突然问：“他们会把我送到孤儿院吗？”
沈砚脚步停住。
“谁说的？”
“姨父说，如果我让别人知道家里的事，就会被关到更糟的地方。”
沈砚不知道英国儿童服务部门具体怎么工作，也不敢随便保证。他想了半天，只能说：“医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事，不是去听你姨父告状。有人问，你就说自己见过的。住储物间就说储物间，没饭吃就说没饭吃，别替大人把故事改好听。小T老师会说那叫……算了，那个词不重要。”
哈利攥紧新衣服的纸袋，点了点头。
回家后，沈砚清空卧室一只抽屉，把新衣服一件件放进去。哈利站在门边看，直到最后才问：“星期五走的时候，这些要留下吗？”
“带走。”
“抽屉里的也带？”
“都是你的。”
哈利伸手摸了摸绿色毛衣的袖口。
那动作很轻，像怕碰久了，它就不再属于自己。
客厅里，日记本翻开一页。
【你花了一百八十七英镑。】
【你怎么连这个都算？】
【大多数东西没有必要。】
【小孩长身体，肯定要穿。】
【那件绿色毛衣可以留下。】
【本来就是你选的。】
纸页迅速合拢，差点夹住沈砚的手指。
傍晚，诊所打来电话。
医生已经联系上负责哈利居住地区的工作人员。第二天下午，会有人来公寓分别和沈砚、哈利谈话。
沈砚挂断电话，转头看见哈利站在卧室门口。
孩子穿着那件绿色毛衣，袖口刚好落在手腕。
他没有问新衣服好不好看。
只问：“如果我说实话，以后还有机会来你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一个孩子需要多少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