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日记本不许进考场 考试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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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五天，沈砚过上了一种很难评价的生活。
早上睁眼，枕边放着一道题。
吃早餐，果酱瓶旁边放着一道题。
去卫生间洗脸，镜子上还有一道题。
沈砚叼着牙刷看了半天，含糊地说：“这个题干是不是少了个条件？”
镜面上的墨迹停住。
随后，那道题连同正确答案一起被划掉，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砚愣了两秒，顾不上漱口，冲回卧室打开日记本。
【你也会出错？】
【不会。】
【刚才那个——】
【是测试你能否发现错误。】
【哦。】沈砚十分信服，【还是你想得周到。】
纸上许久没有新字。
他洗完脸回来，发现今天的题量从二十道变成了三十道。
小T老师对教学突然产生了近乎恐怖的热情。
沈砚试图把统计学课本压在小说草稿下面，假装没看见。草稿自己从桌上飞起来，一张张贴到墙上，露出底下那本蓝色教材。
他坐在地毯上仰头看。
“你能让纸飞。”
【很早以前就能。】
“那我以后投稿是不是不用买邮票了？”
【它们飞不出这间屋子。】
“再恢复一点呢？”
【也不会替你送信。】
“不要这么早限制职业发展。猫头鹰都能送，纸为什么不能？”
贴在墙上的小说稿齐刷刷翻了个面，不再理他。
沈砚只好学习。
最后五天里，他把过去二十年欠数学的债还了一小部分。代价是咖啡摄入量翻倍，小说停在主角即将收购电视台的关键位置，以及他在梦里都被一群黑色硬币追着问分母。
利奥负责白天。
他讲题时不像小T老师那么凶，不会让错误选项啄人，也不会在沈砚算错两次后写出【这种智力为何没有影响你呼吸】。
但他会收走咖啡。
“做完这页再喝。”利奥把杯子放到长桌另一头。
沈砚伸手够了两次，没够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知道你能对着一道题发呆二十分钟，然后在草稿上写完一段英国首相绑架银行家的情节。”
“那段很重要。”
“先救你的统计学。”
公文包在桌下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脚踝。
沈砚低头，以为小T老师也在催题，赶紧写了两行公式。
包不动了。
他没注意到，利奥把咖啡推回来时，包扣又无声地弹开了一次。
考试当天早晨下着小雨。
沈砚在公寓门口检查了三遍钢笔、准考证明和学生证，把日记本也塞进公文包。
【考场允许带书？】
【不允许。】
【那你带我做什么？】
【精神支持。】
【不需要。】
沈砚把包抱紧了一点。
【你上次还说不允许其他结果。】
【我已经教完了。】
【教完就不管，属于售后缺失。】
【把我留在家里。】
“不行。”
这句话说出了声。
门外正准备下楼的邻居看了他一眼。沈砚立刻低头，假装在跟公文包的搭扣搏斗。
日记本在包里安静片刻。
【为什么？】
沈砚也说不清。
也许因为这一个月里，它几乎看过他所有错误。从十八分到二十七分，从把需求曲线画反，到终于能分清条件概率的分母。教授只看见试卷，利奥只看见白天那几小时，只有小T老师知道他凌晨三点为了看瓶塞冒烟，硬是又算了七道题。
现在临到考试，把它单独留在家里，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万一我考完特别想跟你说话呢？】他最后写。
【你可以回来再说。】
【那得等一个小时。】
日记本没有再要求留下。
到了教学楼，所有书和提包都要锁进走廊的储物柜。沈砚选了离考场最近的一个，把公文包放进去。
关门前，纸页上浮出一行字。
【不要猜。】
【真不会呢？】
【排除不可能的答案，再猜。】
【这不还是猜？】
【至少猜得像个有脑子的人。】
沈砚笑了一下，合上柜门。
三门测试从上午一直排到下午。
微观经济学最先。他做到一半发现一道题和小T老师出的几乎一样，只是面包换成了黄油。他十分感动，顺手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只纸鸟。
数学方法依旧痛苦。
最后一道题算出一个很丑的数字，他本来想改，盯了半分钟，脑中忽然响起利奥的话：不是所有答案都必须漂亮。
他把那个丑数字留了下来。
统计学放在最后。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有人提前交卷，椅脚划过地面，沈砚的注意力跟着那个人一路走到门口，又在监考老师咳嗽时勉强拽回来。
最后二十分钟，他遇见了条件概率。
题干绕得像一条喝醉的蛇，医院、检测、患病率和误判数字挤在一起。沈砚读了两遍，仍然觉得每个选项都很有道理。
他握着笔，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小T老师在，这时候纸鸟大概已经啄上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反而看见了那些黑色硬币。先把不符合条件的推走，再从留下的里面找目标。不是总人数。不能把已经出局的人抓回来凑数。
沈砚在草稿上画了三只歪歪扭扭的瓶子。
数字被他一个个填进去。
答案出来时，他不敢相信，又算了一遍。两次相同。
交卷铃响了。
他走出考场，第一件事就是开储物柜。
公文包好好躺在里面。日记本翻开着，空白页上有一道很深的墨痕，像有人写了什么，又在最后关头擦去。
【考完了。】沈砚写。
【我知道。】
【统计最后一道我会。】
【结果出来再得意。】
沈砚把包抱在怀里往外走。走到楼梯口，他又打开看了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很担心？】
【不是。】
【那条墨印是什么？】
【闭嘴。】
回到公寓以后，沈砚嘴上说终于解放，身体却不怎么配合。
他打开小说稿，写了两行，觉得首相收购电视台的资金来源不够合理。翻开经济学教材，看见需求曲线又想起考试。最后索性把稿纸铺满一桌，挨张调整顺序，假装自己很忙。
【如果没有通过呢？】日记本忽然问。
沈砚的手停下来。
这个问题确实戳中了他不想碰的地方。胸口往下一沉，连刚煮好的咖啡都没那么香了。
【那就……】他写了两个字，去厨房拿糖。回来又接着写，【先求教授再给一次机会。不行就回文学系。】
【你甘心？】
【不甘心。】
墨迹在纸面缓缓展开，像一张等待他继续投入的网。
【你会怨恨谁？】
【出题的人。】
日记本立刻写：【然后？】
【把他写进小说，让他当反派。名字倒过来，再改两个字母，应该不算直接报复。】
【……】
【然后主角收购他的学校。】
【你不能通过收购解决所有问题。】
【小说里可以。】
那张刚铺开的网顿时失去了目标。
沈砚越想越觉得这个支线有意思，当晚一口气写了三千字。等他写完，日记本吸收了大量亢奋的创作情绪，唯独没捞到多少恐惧。
纸页合上前，墨迹很轻地撞了两下边缘。
像是咬牙，又像某种无话可说的忍耐。
成绩三天后公布。
沈砚这三天没敢去找霍洛威教授。他恢复写小说，声称自己已经看淡成败，实际上每写五百字就去学院公告栏绕一圈。
第三天下午，霍洛威教授在走廊叫住他。
“沈，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没有。”沈砚抱着书，视线落在教授肩膀旁边，“我只是……最近走另一边。风景好。”
“那边是锅炉房。”
“工业风景。”
霍洛威教授把一张成绩单递给他。
微观经济学，五十六。
数学方法，四十三。
统计学，四十一。
沈砚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三门都达到了要求。”教授说，“经济系会正式接收你的转专业申请。但别高兴得太早，四十一说明你以后还有很多课要补。”
沈砚抬起头。
“我能再看一会儿吗？”
“那张纸是你的。”
“哦。”
他捏着成绩单冲下楼，跑出十几米又折回来，从锅炉房旁边抄近路回到公寓。
门刚关上，日记本便自己从包里飞出来，重重落在桌面。
沈砚把成绩单拍在它旁边。
【四十一！】
纸页没有立刻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一行端正的字才慢慢浮出来。
【我说过，你会通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日记本不许进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