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巫师还没有登上月球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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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小T老师要求沈砚带他去看更多电脑。
用的是命令语气。
【今天去。】
【今天有统计学。】
【下课以后。】
【还要写稿。】
【晚上写。】
【晚上要做题。】
【你平时并没有如此勤奋。】
沈砚没法反驳。
他把日记本重新装进清理干净的夹层。最近几天来回携带，他已经形成习惯：钢笔放左边，手帕垫底，饼干必须装去外侧口袋，绝不能和小T老师共处一室。
日记本对此从不表示感谢，只会在手帕折得不平时敲两下封皮。
下午四点，沈砚带他去了伦敦“华强北”。
街边有不少电子商店。橱窗里摆着电视、音响、录像机和个人电脑，霓虹灯牌在阴天里显得格外亮。沈砚以前只把这里当作未来布局科技产业的实地考察地点，现在身边多了一本四十年代的魔法日记，参观突然有了带古人进现代商场的乐趣。
第一家店里，售货员向他推荐一台便携式电脑。
所谓便携，重量接近一只装满书的行李箱，价格也足以让普通学生考虑很久。
沈砚拎了一下，胳膊差点断掉。
“我再看看。”
售货员显然见惯了只看不买的学生，转身去招待别人。
沈砚趁机把日记本从包里露出一角。
【这个叫便携式。】
【它比你的书包还重。】
【时代早期都这样。以后会越来越小，小到可以放腿上，再后来塞进口袋。】
【电脑塞进口袋？】
【还能打电话、拍照、看书、买东西。】
【你在编。】
【真没有。】
【一件物品不可能同时完成这么多功能。】
沈砚低头看着日记本。
【你自己不就又能写字、储存记忆、控制思想、移动勺子，还会改稿吗？】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魔法。】
【那是科技。差不多。】
小T老师显然不喜欢这个类比。
下一家店展示移动电话。黑色机器像一块带天线的砖，售货员说可以在汽车里使用，价格昂贵，通话费用更贵。
沈砚没兴趣买，却向日记本认真介绍，未来几乎每个人都会随身带一部电话。
【谁都能随时联系任何人？】
【只要知道号码。】
【政府官员也使用？】
【当然。】
【如何确保谈话不被窃听？】
沈砚又被问住了。
【加密吧。】
【如何加密？】
【你以后自己查。】
他回答不出技术原理，只能买了一本面向青少年的《计算机如何工作》，又选了本图文并茂的现代科技百科。
售货员结账时多看了他一眼，大概不理解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买儿童读物。
沈砚假装是送人。
回到公寓，小T老师不到两个小时就读完了计算机入门。
具体方法是让沈砚逐页压在日记本上，每页停留十秒。沈砚翻到第六十页时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像一台没有工资的人肉扫描仪。
【你不能自己翻吗？】
【可以。】
【那为什么让我翻？】
【你翻得更快。】
【刚才还嫌我停太久。】
【所以快一点。】
沈砚认命地继续。
读完后，日记本立刻问了几个关于晶体管和二进制的问题。
沈砚一个也答不上来。
【书里不是写了吗？】
【我没看。】
【你翻了整本书。】
【翻和看不一样。】
日记本用一整页空白表达了鄙视。
晚上，沈砚打开原主留在书房的个人电脑。
机器平时很少使用，启动时风扇声音很大，屏幕亮了半天才出现命令行。沈砚熟悉图形系统，对这种老电脑也只会最基础的文字录入，折腾许久才打开文档。
【这就是你说的未来写作工具。】
【早期版本。】
【比钢笔慢。】
【是我不会用。】
【显而易见。】
沈砚把日记本摊在键盘旁，尝试教小T老师认按键。
【这个是字母。这个回车。这里删除。】
【我认识字母。】
【那你试试。】
【我为什么要使用麻瓜机器？】
【因为它不能自己读你的想法。你想学科技，总得有输入方式。】
日记本没有回答。
片刻后，一个按键自己陷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字母T。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T一口气重复了二十多次，铺满半行屏幕。
【停。】沈砚赶紧写，【键卡住了。】
【不是我。】
【刚才就是你按的。】
【第一个是。】
剩下十九个是老键盘接触不良。
沈砚拔了两次键帽，没拔动，最后只能关机重启。日记本在旁边安静得像从未碰过。
为了挽回科技的形象，沈砚晚上租了一盘关于太空探索的录像带。
放映之前，他先教小T老师使用录像机。
【画面已经发生过，却可以重新播放。】
【和照片相似。】
【照片不会动。】
沈砚按下快进，宇航员的动作立刻变快；又按倒带，画面带着横纹往回退。一个刚走出舱门的人倒着钻了回去。
【可以反复看。还可以录电视节目，错过了以后补。】
【谁都能保存领导人的讲话？】
【只要有录像机。】
【也能保存他的错误？】
【当然。说错一句，几十年后都能翻出来。】
日记本的纸页慢慢翻了一下。
沈砚觉得这可能比电脑更让小T老师不舒服。一个依靠演讲控制人心的人，大概不会喜欢自己的每句话都可以被反复核对。
电视里出现黑白画面时，小T老师一开始没反应。直到画外音讲到一九六九年，宇航员从登月舱走下，靴子踩在月球灰白色的地面上，日记本的纸页才慢慢翻开。
【这是哪里？】
【月球。】
【假的。】
【真的。】
【人类不可能活着到达那里。】
【穿宇航服，坐火箭。】
【火箭是什么？】
【很大、会爆炸的飞行器。大部分时候不爆炸。】
日记本没再写字。
电视里的宇航员插下旗帜，远处是漆黑的太空和悬在其中的地球。那画面并不清晰，甚至带着录像带特有的雪花，却让整间客厅安静了很久。
沈砚喝完半杯咖啡，忽然问：【巫师上过月球吗？】
日记本没有回答。
【你们能骑扫帚飞那么高？】
还是没有。
【传送呢？】
【闭嘴。】
沈砚知道答案了。
他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原子弹吗？】
【一种麻瓜武器？】
【嗯。你变成本子以后没多久，人类就用了。】
【威力如何？】
沈砚其实说不清具体当量。
他想了想，只能写：【一枚足以毁掉一座城市。后来还有更强的叫核武器。现在大国手上都有很多原子弹。】
【很多是多少？】
【几万枚吧。具体记不住。总之够大家一起完蛋很多次。】
纸面上一点墨迹都没有。
沈砚等了很久，以为日记本不信，又去书架上翻百科全书。书太重，他干脆整本压在日记本上，翻到核武器条目给它看。
【拿开。】
【你不是要看？】
【我可以看见。不要用整本书压着我。】
沈砚连忙把百科全书抬起来，只留当前一页。
小T老师读得很慢。
蘑菇云、广岛、长崎、洲际导弹、核潜艇。很多内容沈砚只看标题，日记本却把每一行都吞了进去。
【麻瓜制造了能够从另一个大陆摧毁城市的武器。】
【对。】
【不需要魔杖。】
【需要很多钱。还有工厂、科学家什么的。】
【巫师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巫师。】
沈砚顿了顿，补充：【但你们要是不知道，说不定哪天普通人自己把世界炸了，魔法界可能还在讨论扫帚限速。】
这次日记本没有因为“扫帚限速”生气。
它沉默得太久，连沈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其实也没那么容易炸。大家互相怕，所以一直忍着。】
【恐惧维持和平。】
【暂时吧。】
沈砚不懂国际政治，怕再说下去露馅，赶紧把录像带重新播放。
月球表面再次出现在电视里。
这一次，日记本没有质疑真假。
他靠进沙发里，心满意足地继续看录像。
片尾字幕升起时，日记本终于重新显出字迹。
【明天去图书馆。】
【又补数学？】
【不。】
下面很快列出一串书名方向。
计算机、通信、现代武器、航天、电视传播、人口统计。
沈砚看得眼睛发直。
【这么多？】
【全部。】
【我还要上课。】
【你只需要替我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