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61、书信 沈钰走后的

　　沈钰走后的第四天，扶笙收到了他从路上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写在一张裁得不太齐整的纸上，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赶路途中匆忙写的：“第一天赶路下了雨，路不好走但还在京官道上。第二日晚歇在一家镇上的客栈里，饭菜没有你做的好吃。第三日过了一座桥，桥底下有条河，我想起你之前说想要一只木盆洗菜，回来的时候我去寻一只好木料给你打。你记得每天吃饭，别凑合。沈钰。”

　　扶笙看完信弯了一下嘴角。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一只小匣子里，匣子盖上搁着那对玉镯和那片银杏叶。她锁好匣子放进柜子，然后起身去灶间做饭，做了两人份的菜。她一个人吃了一半，另一半用碗罩着放进柜橱里——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第二天又收到一封，这一封写得长了些：“路上遇见一个卖木盆的老匠人，手艺确实好，我定了一只桃花木的，说是晾干了之后能用很多年。等我回来的时候带给你。今天歇在通州，这里也有家面馆，汤头不如李婶家的，但面条还过得去。你院里的花浇水了没有？”

　　扶笙回了一封信给他。她写得简单：“花浇了，新苗都种下去了，昨天集市上买了一坛子梅子酱，等你回来尝尝。路上别赶太急，安全要紧。”

　　信寄出去之后她继续收拾新宅子。每天把窗台擦一遍、把院子扫一遍、把桂树底下的落叶拢到墙角堆肥。她一个人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院门口，想象他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的样子——应该会先环顾一圈院子，然后问她今天吃什么。

　　第七天的时候沈钰的信又到了。这一封的笔迹比前两封整齐一些，像是坐下来认认真真写的：“到京都了。谢恒来接我，说他替我浇了两个月的花没死，我回来一看确实没死但浇多了水，烂了两盆根。不过他还有功，替他记着，下次请他吃顿好的。衙门里的事比想象中多，恐怕要一些日子才能办完。但我会尽快。你去集市上买些厚棉布，入冬前给自己做身新衣裳，回来的时候我想看你穿着它。”

　　扶笙把信读了两遍，看到“烂了两盆根”的时候笑了一声。她把信收进匣子里，然后真的去了一趟布庄，扯了两块厚棉布回来。一块青灰色的给沈钰做件新棉袍，一块月白色的给自己。她坐在灯下比着尺寸裁布的时候，想到他穿上这件新衣裳回安庆的样子，手里的剪刀落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日子在等信和回信之间一天天过去。扶笙渐渐习惯了每天去巷口看看有没有从京都来的邮差，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留一半菜给明天，习惯了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侧耳听一听院外有没有脚步声。

　　第十八天的时候，她收到了沈钰寄来的那只桃花木盆。木盆是用粗布裹着寄来的，打开布包的时候一股好闻的木料香气散出来，盆沿打磨得光滑圆润，底部嵌着一枚小小的铜钉。扶笙把木盆拿到井边接了水试了试，不漏，稳稳当当的盛了满盆清水。她蹲在井台边看着那盆清水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嘴角那道弯起来的弧度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手，回屋写了一封回信：“木盆收到了，很好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