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60、回京 宅子的窗纸

　　宅子的窗纸糊好的那天，沈钰收到了谢恒从京都寄来的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但字迹有些潦草，显然谢恒在衙门里顶得有些吃力了：“世子，你的假都快半年了，皇帝虽然允了但也问了好几回了。北境案的后续还有几桩收尾的事需要你亲自处理，冯家商号的资产清算也等着你的签字。你再不回来，王大人就要亲自派人去安庆抓你了。另：你走之前让我替你照看着府里的花，我替你浇了一个秋天，你回来的时候要是花死了可别怪我。”

　　沈钰看完信笑了一声，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扶笙正在院子里晒洗好的床单，隔着晾晒的布料看见他的表情，问了一句：“谁的信？”

　　“谢恒的。”沈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把信里的内容大概说了，“京都那边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得回去一趟。”

　　扶笙抖了抖手里的床单，把皱的地方抚平了搭在晾衣绳上。“什么时候走？”

　　“后日。快的话大半个月就能回来。”沈钰看着她搭床单时微微踮起脚露出的一截手腕，“你跟我一起回去？”

　　扶笙把床单最后一个角拉平了，转过身来面对他：“京都的事你去处理，我在这里等你。新宅子的东西还没置办齐，后院的花要赶在落霜之前种下去。你回去办你的正事，我在安庆等你回来。”

　　沈钰看着她，看着她站在午后的日光里说“我等你”时的平静神情，心里那片最不安的地方忽然就安稳了。从前她每一次说“等我”他都不信，因为她总是一转身就去了别的地方。可这一次她说“我在安庆等你”的时候，他信了。因为她站在他面前，背后是晾好的衣裳和种了一半的花地，脚边是那只他从铁匠铺取回来的新菜刀，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哪儿也不会去了。

　　“那我快去快回。”他说，“办完事就回来。”

　　扶笙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第三天一早沈钰动了身。扶笙送他到城门口，城门外停着一辆他雇好的马车。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秋天的晨风把他的袍摆吹得微微拂动。他想说点什么都觉得多余，最后只是走过来伸手拢了一下她的衣领——秋风凉了，她的领口微微敞着。

　　“等我回来，”他说，“我们就在新宅子里过年。”

　　扶笙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沈钰松开她衣领的时候指尖在她锁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他的脸，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朝她看了一拍才放下来。马车沿着官道渐渐走远了，车轮碾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扶笙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缩小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秋天薄薄的晨雾里。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裹着稻茬收割之后的干草气味。她把被他拢过的衣领按住，转身往回走。

　　回到新宅子的时候院子安安静静的，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那棵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站在院子正中看了看——窗纸是新的，廊下的青砖是重新铺过的，菜地翻过土等着下种。她走进灶间看了一眼，那只新买的大砂锅搁在灶台上，锅盖擦得锃亮。

　　她伸手碰了一下砂锅的盖沿，然后转身去后院把那几棵栀子花苗种下去了。蹲在花地里培土的时候她忽然想，等沈钰回来的时候，这些花应该已经扎了根。明年夏天就能开花了。

　　她想着那个画面，手里的土培得更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