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59、置宅 答应沈钰求

　　答应沈钰求婚的第三天，两个人就开始看宅子了。

　　安庆城不大，但巷子多、老宅子也多。沈钰找了一个本地牙人带路，一家一家地看。有些宅子太小，院子里种不下栀子树；有些太老，梁柱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有些位置太偏，离菜市和街口都要走小半个时辰。扶笙跟着他转了两天，脚后跟走得发酸，最后在一处离她原来住的巷子只隔了三条街的老宅子门口停下来。

　　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前院有一棵老桂树，枝繁叶茂的正好遮出一大片阴凉。后院种着一畦菜地，虽然荒了但土还在。正屋有三间，采光通透，偏房有两间，灶间在廊下拐角的位置。扶笙站在前院那棵桂树底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密密匝匝的，到了秋天应该能开满一树的金桂。

　　“就这间吧。”她说。

　　沈钰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那棵桂树：“你喜欢桂花？”

　　“喜欢。”

　　沈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递给牙人：“定了。”牙人收了定金高高兴兴地走了，走之前把钥匙留了下来。沈钰拿着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对扶笙笑了一下：“走，进去看看咱们的灶间。”

　　两个人推门进了院子。院子里的荒草比想象中多，齐膝高的一片漫在青砖缝里。沈钰挽起袖子说“我来拔草”，扶笙说“我也来”，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拔了一个下午的草，把膝盖蹲得发麻才把前院拔干净了。沈钰拔完草在井台上洗了手，甩着水珠环顾了一圈院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在这里晒衣裳不会晒不干了。”

　　扶笙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揉着膝盖，看着他站在院子里东看西看、这里摸那里碰的样子，嘴角弯着一直没放下来。沈钰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廊下，看着暮色渐渐把院子拢起来。那棵桂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拖得长长的，晚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在京都的时候没有想过，”沈钰开口，声音被暮色衬得格外柔和，“有一天会跟你一起在安庆的院子里拔草。”

　　“那你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沈钰偏头看着她。暮色里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光，鬓边碎发被风拂动着，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度。“那时候想的是怎么让你多看我一眼。”他说，“现在我不用想了，你每天都在看我。”

　　扶笙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并排坐在暮色里，看着院子里的光影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巷子里传来晚饭的香气和零碎的人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晚桂还没有开的、藏在枝叶间的淡香。

　　“明天我去买些花种，”扶笙说，“在后院种几棵栀子花。”

　　“那我再买几张窗纸来糊。”沈钰反握住她的手，“咱们慢慢把这间宅子收拾出来。”

　　两个人坐在暮色里商量着要添置的物件——窗纸、花种、一把新扫帚、一只能炖整只鸡的大砂锅。说着说着沈钰忽然笑了一下，扶笙偏头看他：“笑什么？”

　　“笑我从前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沈钰说，“现在知道了。”

　　扶笙也笑了一下。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处，在廊下的青砖地上铺成一片安静的深色。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锁好新宅子的门，并肩走回她原来那间小院。

　　街巷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秋天到了，夜风里带着桂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淡淡的、藏在枝叶间的香气。扶笙走在他旁边，觉得这条走了十几年的巷子，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让人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