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心防 扶笙的病好 ...
-
扶笙的病好了之后,安庆的秋天也正式到了。
院子里的栀子花彻底谢了,枝头只剩绿叶和几朵干枯的花萼。井边的青苔厚了一层,巷口的梧桐树开始泛黄,风从树梢上掠过的时候带下来几片打着旋儿的叶子。沈钰把偏房的窗纸重新糊了一遍,又把扶笙卧房的窗也加了层挡风的棉帘。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笨手笨脚了——钉钉子的时候知道先用手扶稳再下锤,糊窗纸的时候知道先把纸面绷紧了再刷浆糊。他的手越来越稳,心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稳。
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入秋之后天黑得早,暮色在窗外一点点加深,堂屋里点了一盏灯,暖融融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扶笙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沈钰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搁茶杯的小几。
“沈钰,”扶笙先开了口,“你来了也快一个月了。”
沈钰端着茶的手没有放:“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沈钰把茶盏放下了。他侧过身面朝着她,灯下他的眉目认真而安静:“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你不回去,我就在安庆待着。衙门那边谢恒替我在顶着,皇帝准了我半年的假。”
扶笙看着他。她想起他在京都的那些日子——他有公事、有身份、有整个侯府的人和事等着他。他抛下那些跑到安庆来,在一个偏远的院子里住了快一个月,劈柴挑水做粗活,就是为了等她一句话。
“沈钰,”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直不跟你回去呢?”
沈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想过。”他说,“想了很多次。每次想到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那你就在这儿陪着她。她住多久你就住多久。”
扶笙把茶盏放在了小几上。她转过身面朝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灯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清清楚楚。
“我怕。”她说。
沈钰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我怕回去之后,那些事还会再翻出来。怕我们又开始冷战、又开始互相说伤人的话。怕回到那个环境里,我们又会变成在御书房里隔着人群对视的陌生人。”扶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在安庆的这几个月,过得很安稳。这里没有朝堂、没有侯府、没有那些让你我互相猜忌的东西。我怕的是回去之后这些安稳就没了。”
沈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着她微凉的指尖。“你说得对,回去之后那些东西都在。朝堂、侯府、从前的事,它们不会因为我们离开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他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但我们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跟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扶笙看着他。灯下他的目光深而专注,那双和慕昇酷似却又完全不同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一个,清晰而完整。
“以前我总觉得你心里有别人,”他继续说,“我怕你留不住、怕你随时会走、怕我在你心里永远排第二。这些怕让我说了那些混账话、做了那些混账事。但你现在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你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记得——你留下来、你放我进来、你让我睡偏房、你让我给你做饭。这些事我都记得。”
他把她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隔着衣料感受他的心跳。“从前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翻旧账了。我现在只想要以后。”
扶笙的手贴着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她日日夜夜相处了快两个月的脸——晒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眉目之间那些锋芒和棱角被柴米油盐磨得柔和了,变成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她弯了一下嘴角,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覆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着贴在他胸口,像在合拢什么之前一直缺了最后一块的拼图。
“以后,”她说,“我们好好过。”
沈钰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的眉眼,看着她在灯火里弯起来的嘴角,把她的两只手都包进掌心里握住。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胸口按了按,然后低下头去,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的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灯苗吹得晃了一下。扶笙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微微发着抖,像终于等到一样等了太久的东西时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她没有抽回手,由他握着,由他把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两个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那盏灯跳着跳着就稳了下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