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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醒 病好之后, ...

  •   病好之后,扶笙和沈钰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钰没有再提那夜的事,但他在第三天傍晚派人送来了一只锦盒,盒子里是一对羊脂玉镯,水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附的字条上只有三个字:“赏你的。”

      扶笙看了那字条一下,把玉镯戴上了。冰凉的玉料贴在腕上,衬得她皮肤更白。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嘴角弯了一弯——这是沈钰给她的“定情信物”,意味着他收下她了,但也意味着他把她放在了“情人”的位置上。赏赐、施舍、维持关系的代价。她很清楚。

      当晚沈钰差人来传话,说让她去书房一趟。

      扶笙换了件浅碧色的衣裳,把玉镯戴上,去了东院。沈钰正在书房里翻一本账册,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抬:“过来帮我研墨。”

      扶笙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挽起袖子替他研墨。墨块在砚台上打转,发出细而均匀的沙沙声。屋里安静极了,只剩墨汁被研磨的声响和烛火偶尔爆出的灯花。

      沈钰翻了几页账册,忽然开口:“你昨晚说梦话了。”

      扶笙研墨的手指顿了一下:“我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沈钰翻了页册子,语气随随便便的,“就听见你叫谁的名字。扶笙,你老家那边还有什么人?”

      扶笙听出他在试探。她垂着眼继续研墨:“有个远房的姑母,不过好些年前就断了来往了。”

      “那你在安庆府跟谁学的功夫?”

      扶笙的手彻底停了。她抬起头看他,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沈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本账册,但目光已经不落在书页上了,而是落在她脸上,像一只猫在逗弄捉到了的耗子。

      “你那天躲谢恒那杯酒的步子,我看到了。”他说,“下盘很稳,不是三两日能练出来的。你跟我说过你父亲是北境军中校尉,军中的人教女儿武功倒也不算稀奇。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练的是什么路数?”

      扶笙和他对视了两息。她知道自己不能全瞒,越瞒越显得心虚。半真半假才是最好的说辞。

      “我爹教的是一些防身的拳脚和匕首功夫。”她重新低下头,把墨条又转了两圈,“他当年在北境打仗受了伤,后来总担心自己走了之后没人护着我,就把他会的那些粗浅工夫都塞给了我。说是至少能防登徒子。”

      她说得很平淡,带着一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的轻描淡写。沈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信了,又像是不完全信。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账册合上,随手搁在案头。

      “过来。”他说。

      扶笙放下墨条,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沈钰伸手把她揽到膝上坐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转过脸来看他。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拉着我的时候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

      扶笙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我说什么了?”

      沈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笑了。那个笑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你不记得就算了。”

      他俯身吻了她。

      扶笙没有躲。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配合着把嘴唇微微张开。他的吻比她预想中要耐心,不急促也不粗鲁,像是在确认什么、品尝什么。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移,隔着衣衫覆在她背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一吻结束,他松开她的时候,扶笙睁开眼,眼睫湿润。她看见沈钰的目光落在她被吻红的嘴唇上,随即挪开,转而去看她腕上那对玉镯。

      “戴着很好看。”他说,“以后都戴着吧。”

      扶笙点头,从他膝上站起来,退开两步:“世子还有别的事要吩咐吗?”

      沈钰摆手:“没了,你回去吧。”

      扶笙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推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又补了一句:“穿厚些,夜里凉。”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晚香居的院子里,桂花已经差不多谢尽了,只剩几朵干瘪的花瓣挂在枝头。扶笙站在桂花树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玉石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她方才在他的吻里走神了。

      就那么短短一瞬,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脑子里转过的念头是“他的嘴唇比阿昇的薄一些”。她为什么会去比较这个?比较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扶笙把玉镯转了半圈,让那个凉意贴住手腕内侧的脉搏处。青玉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她清瘦的手腕线条。

      她还不能想这些。她还没有查完该查的东西,慕昇的案子没有结,她不能停在这里去想沈钰的嘴唇是薄还是厚。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比较,就再也回不到“纯粹利用”的状态了。

      她把手放下来,回了屋。书桌上压着的那片银杏叶还夹在书页里,她抽出来看了看,叶脉在灯下清晰如画。她翻过叶片,用指甲在背面轻轻刻了一个字。

      刻完她才看清自己刻了什么。

      是一个“沈”字。

      扶笙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然后将叶片重新夹回书页,把书合上,塞进书架最里头。

      就当没看见吧。她想。

      而东院的书房里,沈钰在她走后重新翻开了那本账册。可他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她方才被他吻完之后、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神情——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嘴唇红润,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看他的遥远。

      她明明在他怀里,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沈钰把账册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抬手按住了眉心。他又想起她昨夜含糊不清喊的那个名字了——“阿昇”。

      阿昇是谁。她烧到说胡话都在念的一个人。他本来想问她,但方才那个吻之后他忽然就不想问了。他怕问了之后听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这很奇怪。沈钰想。他从来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想要的东西就去拿,不想要的扔掉,干净利落,从不为难自己。

      可现在他拿着一只不知道底细的匣子,不敢打开。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罢,日子还长。她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灭了案头那盏灯。沈钰没起身去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闻着夜风里残存的桂花香气。

      很淡。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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