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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魇 扶笙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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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团沙。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然后她看见了床前那把椅子上坐着的沈钰。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侧影在日光里显得棱角分明。袍子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一缕,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扶笙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往回倒——昨晚沈钰踹门进来、她发烧、她拉住了他、然后——
她的脸色白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的领口敞着,锁骨上那一片殷红的痕迹明晃晃地露着。被子下面的腿也光着,她记得自己睡前是穿着亵裤的。
她猛地抓紧了被角,抬眼看向沈钰。
沈钰像是感觉到她醒了,偏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静了一瞬。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锁骨上的痕迹上,移开了,又重新落回来。
“你醒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扶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眼眶先红了,像是被吓到了又不敢哭,嘴唇微微颤着。这个反应并不全是装的——有一半是真实的惊惶。她再怎么心思缜密,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她的计划里没有“在发烧的时候把沈钰当成慕昇拖上床”这一项。
“你昨晚发烧,说胡话。”沈钰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我把你按住让你别动,结果你反过来把我按住了。”
扶笙低着头没出声,攥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她听见沈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声靠近床边,然后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她的外衣捡起来放在床尾。
“我有没有——”扶笙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有没有……把你……当成别人?”
沈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和慕昇酷似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最终变成了一种冷淡的、更像是披在冷漠外壳下慌乱的表情。
“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他忽然说。
扶笙猛地抬头看他。
沈钰倚在床柱上,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没到眼底:“我替你查过了,你父亲确实在北境军中待过,叫扶敬山,景和三年因伤离营。身世没问题,家世清白。你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既是我沈钰碰过的人,我不会让你没名没分地受委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不是婚姻。”
扶笙看着他的脸,这句话和原文里沈钰说的一模一样——高傲的、施舍的、给她划定边界的一句“我会负责但我不娶你”。她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很好,和原计划对上了。他愿意和她维持关系,同时又不触碰婚姻,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出入他的书房、接触他的事务,而她不必真的成为侯府的世子妃。
可那个念头底下,压着一层她自己都没太留意的情绪。
她方才问“我有没有把你当成别人”的时候,他避而不答。这意味着他昨晚就发现了——她喊了阿昇的名字。他已经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了,但他选择不问。
这很好。非常理智。可不知道为什么,扶笙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异样。
她低下头,把眼泪忍回去了,用极轻的声音说:“嗯。”
沈钰看着她的头顶,忽然就不太确定自己期待的是什么答案了。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娶她。他准备好了一整套疏远和推拒的说辞,但她只是乖乖地点头“嗯”了一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
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又浮上来了,比上回更深,沉甸甸地坠着。
“你这几日歇着,病好了再说。”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昨晚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扶笙点头。
沈钰推门出去的时候,秋日的中午阳光正烈。他眯着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像一只半阖的眼。
他走了。
扶笙在他走后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睁着眼躺了很久。
心跳很快。不是那种紧张的快,是别的什么。
她把右手伸出来看了看,手心里还残留着昨夜抓住什么硬物时硌出来的红痕——她记得自己抓的是他的肩膀。他的肩比慕昇宽一些,骨头也更硬。
她把手攥成拳头塞回被子底下,用力闭了一下眼。
阿昇。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似的。可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满脑子里都是沈钰方才靠在床柱上、嘴角扯出那个笑时的表情。
“不是婚姻。”
她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扶笙。你冷静。他愿意留你在身边就够了,你要的是他的秘密、他的情报、他的书房里的那些卷宗和舆图。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可她枕头上残留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那味道不属于晚香居,属于另一个人。
扶笙把枕头翻了个面,将那股气息压在底下,然后起身下床。她需要喝一大壶冷水,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