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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访 扶笙派出去 ...

  •   扶笙派出去的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那夜她去见沈钰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消息——柳条巷那户人家确实是沈钰在追查的人。她比沈钰早一步知道,只是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这线索递到他手上,顺便为自己立一个“对他有用”的人设。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沈钰昨夜那句“你到底是谁”虽然带着戒备,但目光里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东西。扶笙要的就是这个——让他琢磨她,想弄清楚她,不甘心放她走。

      第二日沈钰被罚跪祠堂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原以为侯爷最多骂几句,没想到那位王大人递了折子过来,把一件小事抬成了“御前失仪”的苗头,侯爷面子上挂不住,才动了真怒。

      扶笙端着那壶热水在祠堂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不能对他太好,好到让他觉得殷勤过度。适可而止就够了。

      可是当夜子时,她听见了自己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

      扶笙从浅眠中惊醒,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暗针,刚要翻身坐起,就听见沈钰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开来:“扶笙!你给我出来!”

      她愣了一下,迅速将暗针重新藏好,披衣下床。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沈钰已经推门挤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祠堂里香的苦味和秋夜寒气的冷,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的神色说不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地址——”他开门见山,“那人跑了。”

      扶笙一愣:“跑了?我昨日看他还——”“昨晚连夜搬走的。”沈钰截断她的话,在屋里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人今早去盯,屋子已经空了,烧了半地的纸灰,什么也没留下。”

      扶笙的脑子转得很快。那人跑了,要么是沈钰自己的人走漏了风声,要么——有人在暗中盯着沈钰的动向。她皱着眉:“会不会是世子派去盯梢的人被发现了?”

      “我的人没那么蠢。”沈钰站定,回身看着她,目光在暗夜里显得格外锐利,“要么是你漏了口风,要么你本来就知道他会跑,拿一个废了的地址来糊弄我。”

      扶笙心里一紧。这个猜测虽然偏了方向,但沈钰的警惕性比她想象的更高。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先是怔住,然后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一个被冤枉了手足无措的姑娘。

      “我没有。”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世子若不信我,大可以去查我昨日出府后的行踪。我买了针线就回来了,哪也没去。”

      沈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是想告诉你——你别掺和我的事。昨天那纸条,我就当没收到过。”

      扶笙垂着眼没有说话。

      沈钰也没再开口,他站在她屋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秋夜寒冷,他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膝盖现在还钝钝地疼。祠堂里的砖又硬又冷,蒲团薄得像一张纸,他跪到后半程几度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但他没有动,侯爷盯着他,他不能动。

      现在站在扶笙的屋子里,暖意融融的,炭盆里的余火把一室的冷清都烘散了。他才发现这间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桌上的一本书翻开了一半,枕头边叠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衣裳。是她自己的。

      他忽然觉得来这里找她发火这事做得不够妥当。半夜闯一个姑娘的闺房,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走了。”他别开眼,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扶笙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世子——”

      沈钰脚步顿住,回头。

      扶笙站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脸色忽然变得很差。她的嘴唇泛白,额头沁出薄汗,像是站不稳一样微微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沈钰皱起眉。

      “没……没事,可能是下午着凉了……”扶笙摆了摆手,但她晃得更厉害了,身子一歪就往床榻上倒去。

      沈钰两步跨过来,一把扶住了她。手搭在她胳膊上,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高得烫人——她在发烧。

      他没想到她真的病了。方才还以为是装的,是故意留他的招数。但这股热度不可能是装的,烧成这样少说也有个一两天了。

      “你烧成这样怎么不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急,把她往床上按,“躺下,我去叫人请大夫。”

      “不用——”扶笙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意外地大,“世子别去……夜已经深了,惊动府里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某一个点上。高烧让她的意识模糊起来,她攥着沈钰的手腕不松,嘴里开始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沈钰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阿昇……阿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是梦里看见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东西。她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他的腕肉里,疼得他抽了一口气。

      “扶笙。”他试着抽回手,“你认错人了——”

      可扶笙忽然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拉得往床上栽去。沈钰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半跪在床沿上,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扶笙已经翻身覆了上来,滚烫的脸贴上他的脖颈,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糊不清地又喊了一声:“别走……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沈钰僵住了。

      他被人抱着脖子、脸贴着脸地趴在身上,一股甜淡的、桂花和皂角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她浑身都在发烫,呼吸急促地喷在他锁骨窝里。他想推开她,但她两只手死死搂着他的颈子,力气大得不像个烧糊涂的人。

      “扶笙,你醒醒——我是沈钰!”他提高了声音,试图把她从梦魇里唤回来。

      扶笙没醒。她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吻他的喉结。湿热的、笨拙的、带着病气滚烫温度的吻,落在他的下颌和脖颈上,一下又一下。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领口,烫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沈钰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是有过女人的,但那些女子多是为着他的身份和银子而来的殷勤逢迎,床笫之间他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从来不需要他迁就谁。可此刻他身上趴着的这个烧迷糊了的姑娘,用嘴唇和眼泪把他所有冷静都烧成了灰。她压着他,嘴唇一路从他脖颈吻到下巴,又贴上他的唇,笨拙而执拗地吮咬着,口齿不清地一遍遍说——“阿昇别走……阿昇……”

      阿昇是谁。

      沈钰的脑子里炸开这个念头,但她的手已经探进了他衣襟里,滚烫的掌心贴在他胸口上,他被那股热度激得整个人一颤。他咬了一下牙,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开一寸,喘着粗气问:“你看着我,看清楚我是谁。”

      扶笙抬起眼,高烧让她的瞳孔涣散,泪汪汪地望着他,目光似乎聚了聚,又散了。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和慕昇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忽然笑了。

      “阿昇……你回来了……”

      她凑过来,又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沈钰没有推开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拖进去的。或许是她的眼泪太烫,或许是她的唇太软,或许是他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之后,最渴望的就是有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抱着他、要他、不肯放他走。他把扶笙压在床褥间的时候,她还在低低地哭,手指攥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得很近。

      屋里炭盆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秋夜的寒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纸上隐约映着月光,淡淡的,像一层糖霜。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被蹭落了一半,半掩着帐内纠缠的轮廓。

      沈钰在某一刻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扶笙半阖着眼,脸颊烧得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她不喊阿昇了,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他掌心里蹭,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处的猫。

      “你到底是谁……”沈钰哑声说。

      扶笙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胳膊,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

      天亮前,沈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地披上外袍。他在桌边坐了半晌,看着床上蜷在被子里昏睡的扶笙,脑子里一阵乱麻。他昨晚……他碰了她。在他觉得她只是把他当成别人的情况下,他没有推开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趁人之危。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扶笙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眉头仍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还在找什么人。她的嘴唇因为整夜的亲吻而微微肿着,锁骨上方留着一小片淡红的印记。

      沈钰闭上眼。他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晨风灌进来,冷得他一哆嗦。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线灰白的日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的残花被夜风吹落了一地。

      沈钰站在廊下吹了很久的冷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她吻过的热度,仿佛炭火的余温迟迟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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