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10、2 高考 “

　　“又下雨了，今天得早点出门。”
　　妈妈站在窗边，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天空阴云密布，密密麻麻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急促的声响。高考这一天终究还是赶上了雨天。
　　“东西都带齐了吗？再检查一遍。身份证、准考证、文具、铅笔、橡皮……” 妈妈一边查看着她的书包，一边不放心地反复叮嘱。
　　“都带齐了。” 苏南音笑着回答，“您已经检查好几遍了。”
　　“是，我们南音长大了，妈妈是老糊涂了，忘性大！” 妈妈嘴上这样说着，目光里却满是担忧，“真的不用我送你吗？下雨天妈妈还是陪你去吧？”
　　“不用了。” 苏南音背起书包， “雨太大了，您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苏南音故作轻松地冲着妈妈顽皮地笑了笑，开门下楼，撑起伞冲进雨雾。
　　“慢慢走！别滑倒了。” 妈妈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起来。
　　高考是全市统一安排考场，苏南音和同学们被分在阳城三中考场，她在203教室，宋涵和邢一彪则在206教室。等她赶到学校时，校门外早已是一片人山人海，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和兴奋。
　　三中门前的老街正在扩建施工，把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被围栏占去了大半，再加上连绵不断的大雨，路面湿滑泥泞，交通几乎陷入停滞。无数把雨伞挤在一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陪考的李老师把班里的同学重新召集到身边，抓紧最后的时间叮嘱着考试注意事项：“拿到试卷先浏览一遍，不要急着下笔。遇到不会的题先放一放，把会做的题做完再回来思考。字迹要工整，卷面要整洁。”
　　同学们纷纷点头答应。苏南音也答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只是觉得在走进考场之前，如果能再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就会安定一些。
　　考试时间将近，校门缓缓打开。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考生们纷纷向前涌去，雨伞碰撞在一起，雨声、说话声和广播声混杂成一片。几名保安站在校门前维持秩序，大声喊着：“考生排队入场” “家长请后退”，可声音很快便被嘈杂的人潮淹没。
　　苏南音被拥挤的人流推着向前移动，不知不觉间被挤到了队伍边缘。她紧紧护着手里的书包，生怕淋湿。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紧紧拉住了她的胳膊：“到这边。”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声传来。
　　苏南音回过头，看见宋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旁边。他撑着伞，一边替她挡开不断挤过来的人群，一边低声说道：“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提前拿出来，这样入场检查的时候更快。”
　　他的声音依旧和平时一样冷静。苏南音点了点头，乖乖把证件握在手里。
　　“你站到我前面。” 宋涵向前挪了一步，在拥挤的人群中替她留出了一小块能够站稳的位置。
　　雨声、人声、广播声依旧混杂在一起，可就在那一刻，苏南音忽然觉得心里的紧张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然而生的踏实感。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苏南音先按照老师叮嘱的那样，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看到几道熟悉的考点时，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和写字的声音。她握紧笔，开始一道题一道题认真作答。
　　前面的题目进行得还算顺利。阅读理解、文言文翻译、古诗鉴赏，都在她平时复习的范围之内。她写得专注而投入，不知不觉便完成了大半张试卷。直到翻到下一页时，一道古诗文默写题忽然让她停住了笔。
　　那句诗明明十分熟悉，仿佛就在记忆深处，可无论怎么回想，都差最后几个字。她盯着试卷反复思索，越想越急，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笔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等她终于决定暂时放下那道题继续往后做时，原本平稳的答题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紧张中，监考老师忽然提醒道：“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
　　苏南音心头猛地一沉，作文还没写。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拍，手心也沁出了汗水。考场里十分安静，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怎么办？时间还来得及吗？无数念头同时涌进脑海。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宋涵曾经和自己讨论作文时说过的话。那是一次语文课后，两人一起分析范文。宋涵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框架，对她说：“写作文不要急着下笔，先审题，再搭结构。结构是骨架，内容是血肉。骨架搭起来了，文章自然就顺了。”
　　当时她还笑他，说他写作文像在设计工程图纸。而此刻，那些话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苏南音轻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不再去想时间，而是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将思路一点点梳理出来。题目、立意、结构、素材……原本杂乱无章的念头渐渐有了脉络。笔尖重新落在答题纸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停顿。窗外的雨声、考场里的翻卷声、监考老师来回巡视的脚步声，全都被她隔绝在了意识之外。她只顾着埋头书写，把脑海中的思路一股脑地倾注到纸面上。直到最后一个句号落下，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苏南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经历了刚才那场惊险的“抢救”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作文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校门外，无数家长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目光焦急地望向不断涌出的考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穿过雨幕传来：“南音！南音！这里！”
　　她循声望去。妈妈正站在校门外，用力朝她挥着手。雨伞微微倾斜着，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望着妈妈的身影，苏南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明明说过不用送考，可妈妈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到了考场。

　　下午的数学考试，考场秩序明显比上午好了许多。考生们自觉排队入场，家长们也主动退到警戒线外，把通道让给即将走进考场的孩子们。
　　进入校园后，苏南音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扫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扫过一排排等待入场的队伍，终于在男生厕所旁边的树荫下看到了宋涵。
　　“宋涵！”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宋涵闻声回过头，看见是她，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她。苏南音一路小跑过去，原本想说的话却忽然全堵在了嗓子里。她站在宋涵面前，脸颊微微发热，半天没有开口。
　　“怎么了？” 宋涵看着她问。
　　“那个……” 苏南音支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正切和余切的公式，我好像有点记混了。”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距离考试开始只剩十几分钟，她竟然专门跑来问这种最基础的公式。
　　宋涵却没有笑她，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直接在掌心写下两个三角函数公式，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你不是记混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太紧张了。”
　　苏南音脸更红了。
　　宋涵把笔盖扣上，笑着鼓励道：“放心吧，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苏南音“扑哧”一声笑了。原本压在心头的紧张感仿佛一下子散去了不少。她低头看着宋涵掌心里的公式，觉得那几个简单的符号像某种神奇的护身符，让她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事实证明，下午考试她的状态比上午好了许多。试卷发下来后，她很快进入了答题节奏。选择题、填空题、函数、立体几何……一道道题目被顺利攻克。随着最后一道大题解出，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她已经完成了整张试卷，甚至还有时间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苏南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卷结束后，她迅速整理好文具和证件，随着人流快步走出教室，第一时间朝206考场方向望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在人群中。她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依然没有收获，甚至连平时总和宋涵形影不离的邢一彪也不见踪影，心里难免有点失落。
　　雨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天边隐约透出了一抹阳光。苏南音仰望着远处的天际，深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出校门。
　　接下来的考试，苏南音发挥平稳。唯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自数学考试前见面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