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9、1 高三 “十载

　　“十载寒窗，亮剑就在今朝；决战百日，展翅直上九霄！”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鲜红的高考誓词格外醒目。黑板右侧的高考倒计时牌，每天都会悄悄减少一天，高三时光也随着日历的一页页翻过，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清晨，天还没亮，教室已经亮起了灯；深夜，校园已经一片漆黑，教学楼里依旧灯火通明。课桌上堆满了一摞摞的习题册和模拟试卷，厚厚的近视眼镜遮挡不住一双双布满了红色血丝的眼睛。
　　今天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李老师将试卷发到每位同学手中，目光扫过教室，耐心地提醒道：“认真审题，不要紧张。”随着铃声响起，整个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试卷翻动的刷刷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李老师一边提醒大家停止作答，一边开始收卷。就在这时，教室后排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有人惊呼：“老师，刘忻晨晕倒了！”
　　李老师立即放下试卷，快步赶了过去。周围几个同学也下意识站起身，教室里顿时有些骚动。宋涵率先走到后排，示意大家散开：“交完卷的同学先出去，不要围在这里，保持空气流通。”几名男生连忙帮忙腾出地方，校医很快赶到。检查后判断，刘忻晨只是连续熬夜备考，又没有按时吃饭，导致低血糖晕厥。直到她被扶出教室，教室才渐渐恢复安静。然而这场小小的意外，却让同学们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又绷紧了几分。
　　几天后的一个晚自习，苏南音正低头演算一道数学题，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空。为了节省时间，她晚饭只匆匆吃了几口，此刻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坐在后排的邢一彪听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苏南音顿觉尴尬，脸庞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宋涵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低头做着题，随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先扔给邢一彪一块。“巧克力！这么大方？”邢一彪笑着接住，眼睛都亮了起来。“不想吃吧？不吃就还我。”宋涵调侃了一句，又顺手将另一块巧克力轻轻放到苏南音摊开的试卷旁。苏南音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向宋涵。他依旧神情专注，目光停留在自己的作业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谢。” 她轻声说道。“嗯。” 宋涵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南音拆开包装，将巧克力放入口中。微苦的可可香气慢慢在舌尖化开，一丝温和的甜味滑入喉咙，胃里的空荡渐渐被抚平，疲惫感也似乎减了大半。她重新握起笔，低下头继续演算数学题，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高考誓师大会在考前一周举行。
　　学校礼堂座无虚席。鲜红的横幅悬挂在舞台上方，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进入个位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庄严的气息。
　　校长站在礼堂中央，声音洪亮而坚定：
　　“……
　　同学们，当六月的号角吹响，当你们走进高考考场，请记住，你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老师与你们同在，父母与你们同在，母校与你们同在。
　　愿你们以青春之名，赴梦想之约；以奋斗之笔，书写荣光；以无悔之心，迎接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苏南音也跟着鼓掌，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扫视着周围。礼堂明亮的灯光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写满了期待。再过几天，他们就将奔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苏南音内心悠然升起一种自豪。
　　这一年来，那个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慢慢生长出来的自信与勇气。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写满批注的笔记，还有无数次面对挫折时的不放弃，都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打磨成了更好的模样。
　　在这段并不轻松的路上，始终有一个人陪伴在她身边。无论是考试失利时的鼓励，还是晚自习时递来的那块巧克力，无论是一道道共同攻克的难题，还是一次次不经意的目光碰撞，都让她在疲惫的时候，多了一份继续向前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侧过头。不远处，宋涵也在激动地鼓掌，双眼熠熠生辉。灯光从头顶洒落，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侧颜。或许是心灵感应，他同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南音心忽然停跳一拍，眼神慌乱地躲开。
　　掌声依旧在礼堂上空回荡。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苏南音故意放慢了收拾书包的动作，边整理边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涵。他和平时一样，把试卷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书包，随后和邢一彪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教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苏南音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低下头，把最后一本习题册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独自离开了教室。
　　夜色笼罩着整个校园。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校门口几盏路灯发出昏暗的光。苏南音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往外走，刚走到校门附近的拐角处，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路边的树影里传来，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脚步。
　　“苏南音。”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宋涵？”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肩头，隐约映衬出他略显局促的神情。苏南音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你不是和邢一彪一起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嗯，我有本作业忘在教室了，正要回去拿。” 宋涵随口解释了一句，这显然是个笨拙的借口。
　　“可学校已经锁门了。” 苏南音说完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自己笨蛋：“明明知道是他的借口，为什么还要戳穿？”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嗯——” 过了一会儿，宋涵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你想好准备报考哪所大学了吗？”
　　苏南音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低头想了想，轻声说道：“江陵大学。那是我爸爸妈妈读书的地方。”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使命。
　　宋涵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江陵大学的樱花很美。”
　　苏南音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安静的林荫道上。“那你呢？”苏南音反问道。
　　宋涵想了想，说：“江陵师范大学。” 似乎是怕有什么误会，宋涵又补充道，“嗯，我想成为一名教师。”
　　苏南音的心怦然一跳。江陵师范大学！那就在江陵大学的对面啊！她抬起头，眼前的宋涵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着，仿佛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宋涵忽然笑了笑，说道：“那就一起加油吧！”
　　苏南音也笑了：“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