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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澜音笑着递来一杯茶,我转身泼了他一脸 笑面虎递茶 ...

  •   林朝阳走进竹林的时候,月亮刚升到东边第三根竹枝的高度。

      他踩着满地碎银般的月光,沿着青石小径绕到东边第三块青石旁边,蹲下来把袖口里的地图摸出来,塞进石缝底下压好。然后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耐心地等着。

      他没等多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竹林那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踏着落叶走过来的声音,步幅均匀、节奏沉稳、落地几乎没有多余声响。一听就是练家子。

      林朝阳抬起头,看见了贺兰渊。

      他换了一身玄色便服,没有白天的锦袍那么繁复,袖口束紧了,腰间系着一条窄皮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过分锋利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但那股天生的压迫感还是挡不住。

      他在林朝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先落在林朝阳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才转向那块青石。

      "地图在下面。"林朝阳用下巴指了指。

      贺兰渊没有立刻去取。他看着林朝阳,眼底那层雾气散了大半,但多了一种新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个他以为自己认识、却发现全然陌生的人。

      "你昨晚说的事,"贺兰渊开口,嗓音比白天正常了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知道十年前的事?"

      "你先看地图。"林朝阳靠在青石上,仰头看着竹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月光,"看完再问。"

      贺兰渊抿了一下唇,蹲下身,探手到青石底下一摸,果然抽出了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他展开来就着月光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那上面的地形标记他认得,是东海沿岸的某段礁石区域,标注了一个他没见过的符号。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位置。"林朝阳说,"十年前那场海难,你找过那里吗?"

      贺兰渊握着地图的手微紧,指骨泛白。"你怎么知道我在找?"

      "因为你这几年每年秋天都会消失七天。对外说是闭关修行,但你的侍从收拾你书房的时候会发现有几件衣服沾了海沙——北海学府附近没有海。最近的出海口在八百里之外。"林朝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去了东海。你每年都去。"

      贺兰渊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得可怕。

      "……你到底是谁?"他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林朝阳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先走了。"

      "等等——"贺兰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但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袖口,只勾住了那么一瞬的布料,又松开了。

      林朝阳回头看他。

      月光下,那个高大冷峻的Alpha站在竹影里,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没解开的方程式。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不客气。"林朝阳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竹林外走,"你欠我的。下次还。"

      他走出竹林的时候心跳快了两拍,但他知道贺兰渊没有跟上来。他穿过月色铺就的小径,朝自己的偏院走去,怀里揣着药,脑子里装着地图,口袋里还剩下一个问题没问出口——

      那个在原著里只出现过三次的名字,贺兰渊到底认不认识?

      但今晚到此为止,他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欲速则不达。"他推开偏院的门,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破旧的木梁天花板喃喃自语,"明天再说。明天去会会那位萧澜音殿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朝阳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不对,不是敲门声。是有人在敲他的院墙。

      他裹着薄被爬起来,趿拉着破鞋推开门一看——柳茗正趴在院墙的豁口处,一张小脸紧张得发白,拼命朝他比划着"快跑快跑快跑"的手势。

      林朝阳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干什么?天塌了?"

      "萧、萧殿下!"柳茗压低声音喊,急得直跺脚,"萧澜音殿下往这边来了!已经走到竹林拐角了!还有不到一盏茶就到!砚卿哥你快躲起来呀——"

      林朝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萧澜音。

      原著里最阴险、最捉摸不透、最爱笑面藏刀的那个。他是六个Alpha里最像政客的人,从不直接动手,只用言语、利益、人情债来织网。原著里苏砚卿被他骗过最多回——每一次都被温柔得体地推进更深的火坑。

      "他来干什么?"林朝阳问。

      "不知道!但是他一早就来了,还带了一壶茶!"柳茗急得眼眶都红了,"他从来没主动来偏院找过你!砚卿哥你快跑吧,我去帮你拖住他——"

      "不用。"林朝阳拍了拍柳茗的肩膀,把他从墙头按回去,"你躲好,别出声。我来应付。"

      柳茗还想说什么,但林朝阳已经转身回了屋。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了把冷水脸,把头发随便拢了一下,换上了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浅青色薄衫。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萧澜音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

      白衣如雪,折扇半开,步伐不急不缓。晨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幅工笔画里走出来似的,温润、雅致、和煦如三月的春风。

      他手里提着一只青瓷壶,壶身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苏同学。"他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叨扰了。"

      林朝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萧殿下有事?"

      "昨日听说你身体不适,特意煮了一壶安神茶送来。"萧澜音抬了抬手里的青瓷壶,笑容温润无害,"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这儿地方小,怕委屈了萧殿下。"

      "不委屈。"萧澜音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地越过林朝阳身侧,自然地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小屋,环顾了一圈,然后在唯一的那把瘸腿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萧澜音坐姿优雅,丝毫没有被环境影响。

      他放下青瓷壶,从袖中取出两只精致的白玉杯,斟了两杯热茶,然后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对面——那张空着的、断了一条腿的凳子旁边。

      "坐。"他笑着抬头看林朝阳,"茶要趁热喝。"

      林朝阳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那条断腿凳子上坐了下来。他伸手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甘甜。

      "怕我下毒?"萧澜音笑着问。

      "不怕。"林朝阳端着茶杯转了一圈,"你萧殿下要对付人,用的手段比下毒高明多了。下毒多掉价啊。"

      萧澜音的笑容深了一分,没有否认。

      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润了润唇,然后开口:"苏同学昨夜去竹林见了贺兰渊?"

      林朝阳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但心里"咯噔"了一下。昨天夜里的事,他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了。萧澜音是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萧澜音温声说,"我只是恰好路过。昨夜月色很好,我睡不着,出来散步——然后看见你和贺兰渊在竹林里交谈。距离太远,我没听清内容,不过你们似乎聊得很愉快?"

      "还行。"林朝阳说,"他欠我人情,我来讨债的。"

      "讨债?"萧澜音轻轻转了转杯沿,"贺兰渊会欠别人的债,倒是头一回听说。"

      "那说明你对他还不够了解。"

      萧澜音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温和变成了略带正式的端正。他看林朝阳的眼神变了——从那种随意的打量,变成了更专注的、更认真的观察。

      "苏砚卿。"他说,"你变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变?"

      "人总得变。"林朝阳把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不变就得死。我不想死,所以我变了。这个答案够吗?"

      "不够。"萧澜音微笑着摇头,"你变得太快、太彻底、太没有痕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林朝阳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萧殿下想象力真丰富。"

      "是吗?"萧澜音微微歪了一下头,那温润的笑容底下终于透出一丝猎食者的光泽,"我来之前,查了苏砚卿过去三年的所有记录。胆小、懦弱、怕事、从不反抗。但三天前的宴席之后——你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给贺兰渊下药、在膳堂震慑群雄、深夜约见贺兰渊、还主动登门拜访了谢云疏。"

      他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诵食谱:

      "一个胆小懦弱了三年的人,不会在三天之内变成谋略家。除非——他本来就不是。"

      林朝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了那杯茶。

      "萧殿下是来审我的?"

      "不。"萧澜音笑着摇头,"我是来招揽你的。"

      林朝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变得很有趣。"萧澜音靠回椅背,折扇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有趣的人我见得多了,但像你这样一夜之间从兔子变成狐狸的,我头一回见。我对你很感兴趣——不是那种感兴趣。"他补了一句,笑意里带着一点促狭,"是合作的那种感兴趣。你的发情期快到了,你需要抑制剂。我有渠道拿到足量的高级抑制剂——足够你撑过整个发情期。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说完了,微微后仰,脸上挂着那份招牌式的温润笑容,等着林朝阳的回答。

      林朝阳坐在断腿凳子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沉默地看了萧澜音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把那杯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了,然后拿着那只喝空了的白玉杯,走到萧澜音面前。

      萧澜音仰头看他,笑容不变:"答应了?"

      "答应你个头。"

      林朝阳手一翻,把那只空杯子里的残余茶水——混合着他刚才故意含在嘴里没咽下去的半口——一滴不剩地泼在了萧澜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温热的茶水顺着萧澜音的额发滴落,沾湿了他的睫毛,顺着下颌滑进衣领里。他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终于僵了一瞬。

      整间屋子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

      林朝阳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浑身湿漉漉的、笑容裂开了缝的Alpha,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句话:

      "萧澜音,想招揽我?行啊,先把你这张假笑面具摘了再来跟我谈。戴着面具谈合作——你不累,我看着累。"

      萧澜音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砸出极轻的声响。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渍,动作优雅得像在拭去花瓣上的露珠。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没有了那种精心计算的弧度,没有了礼貌性的温润。是一种被冒犯了之后、带着真实的危险性的、微微咧开了嘴的笑。

      "有意思。"他站起来,身高比林朝阳高了将近一个头,俯视下来的时候压迫感十足。但他没有动手。他只是弯下腰,凑到林朝阳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极轻:

      "好。那我摘了面具跟你谈。"

      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张湿漉漉的、终于不再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锋芒的笑容:

      "下次再来找你。那时可就不是一杯茶这么简单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外的晨光里,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林朝阳站在原地,后背贴着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发凉,但很稳。他摸了摸怀里那三瓶抑制剂,都还在。

      "……一个谢云疏收缴了全学府的抑制剂。一个贺兰渊在查十年前的事。一个萧澜音亲自登门招揽我。"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笑了出来,"这才五天,六座冰山我已经炸了三座了。剩下三个——慕容烬炸过了,尉迟骁和那个我还没见过的存在感稀薄的人——哦不对,我还不知道第六个Alpha是谁。原著里六个,贺兰渊带队,慕容烬萧澜音尉迟骁谢云疏,还有一个一直没露过面。"

      他抬起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著里确实有第六个Alpha。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个人一次都没出现过。学府里也没有人提起他。他在哪儿?"

      他坐在地上想了半天,也没从原著记忆里搜刮出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信息。那人在原著里出场极晚,大概在中后段才冒出来,戏份也不多,像个突然加进来的凑数角色。

      "算了。"林朝阳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距离发情期还有四天。贺兰渊给了两天的量,慕容烬给了三天的量,原主剩的半瓶算一天的。加起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眼睛忽然亮了。

      "加起来正好六天半!"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把那三瓶药全掏出来摆在桌上,一瓶一瓶数过去,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

      "够用了!发情期五天左右,六天半绰绰有余!"他站在桌边,双手叉腰,对着那三排小瓶子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贺兰渊给的量大,慕容烬的量也足,原主那半瓶虽然劣质但撑一天没问题。我不用再去找其他人了!"

      他躺回床上,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手指敲着床沿,哼起了一首跑调的小曲儿。

      "萧澜音的招揽被我泼回去了。谢云疏被我怼了一遍。贺兰渊跟我做了交易。慕容烬被我唬得主动送药。四大Alpha在我手里过了个遍——除了尉迟骁和那个失踪的第六人。"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尉迟骁是吧。绑人那个。比贺兰渊莽、比慕容烬直、脑子一根筋。——这种人好对付,明天再说。"

      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偏僻的小院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朗的、没有Alpha上门找麻烦的上午。

      林朝阳在破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谁也别来打扰我。"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蒙头大睡的时候,北渊学府的主殿议事厅里,六个位置空了两个——贺兰渊没来,那个从未露面的第六人也不在。剩下的四个Alpha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展开的地图。

      正是昨夜林朝阳画给贺兰渊的那张。

      慕容烬翘着腿啃苹果,尉迟骁趴在桌沿上研究地图上的符号,谢云疏翻着手里的古籍对照。萧澜音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袖口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茶渍,表情平静。

      "他说这地方有一个名字。"贺兰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一个在原著里只出现过三次的名字。"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贺兰渊走到桌边,把纸条放在地图旁边。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笔迹潦草但清晰:

      "沈淮。"

      屋内安静了一瞬。

      萧澜音折扇合拢,发出清脆的一声"啪"。他弯了弯嘴角,眼底的光终于从温润变成了别的什么:

      "……有意思。"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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