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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贺兰渊,你小时候到底给我埋了什么东西 竹林深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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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林朝阳准时醒来。
没用闹钟,纯粹是身体记住了这个点,因为贺兰渊说"明天竹林东边第三块青石"。他推开偏院的木门走出去的时候,晨光刚铺满小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路过小厨房的时候停了一下,锅里果然又温着一碗粥。沈青崖放的,连小菜都备好了——腌萝卜换了新的一碟,咸蛋切面还湿润着,像是刚切的。
他站在灶台前把粥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原位,然后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竹林东边,第三块青石。
他走到的时候,贺兰渊已经在那里了。背靠青石站着,双臂交叠在胸前,姿势跟前几天晚上一模一样。晨光穿过竹叶缝隙在他肩上落了一层碎金,他垂着眼,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像一棵站了很久的树。
林朝阳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就是:"开始吧。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
贺兰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低而平缓:
"十年前,东海。我那年十三岁,被家族送到东海沈家去学一门课——沈家有一门家传的封印术,贺兰家需要这门手艺。我到了沈家之后……在海边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蹲在礁石上,手里捧着一只被螃蟹夹住了钳子的海鸟,急得满头是汗。"
林朝阳坐在石头上,安静地听着。
"我走过去帮他解开了鸟爪子上的蟹钳。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时候太阳正好落在他背后,他整个人被照得发亮。他说——'你手好巧,你是哪家的?'"贺兰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隔了太久,重新念出来有些生涩,"我告诉他我是贺兰家的。他哦了一声,说'贺兰家的啊,那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林朝阳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
"我说是。他说'那你能帮我捉条鱼吗?我的鱼竿刚才被浪卷走了。'然后我就……"贺兰渊闭了一下眼,"然后我就脱了鞋下水,真的帮他捉了一条鱼。"
林朝阳把脸别到一边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在忍笑,忍得很辛苦。贺兰渊没有理他,继续往下说:"后来我每天去海边,他每天都等在那里。他教我认海边的贝壳,告诉我哪种螺能吃哪种不能吃,领我去沈家的园子里看花——很大一片晚香玉,白色的,开得满园都是。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头顶的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贺兰渊继续说:"我在沈家待了四个月。离开的时候他说,'你明年还来吗?'我说来。他说'那约好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海边等你。'我说好。"他垂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后来,沈家出事了。一夜之间,满门覆灭,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孩子——一个不知去向的孩子。我找了他很久,三年之后在北渊学府重新看见了他。"
贺兰渊停下话头看着林朝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十年堆积的东西——寻找、等待、确认、失望、重新寻找、重新等待。
林朝阳坐在石头上,和他对视着。他不记得这些事,不记得海边、不记得鱼、不记得蟹钳、不记得晚香玉园子、不记得沈家。但他坐在这里听贺兰渊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那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响了。
"然后呢?"他问,"你重新找到他之后做了什么?"
贺兰渊沉默了几息:"……我做了所有错误的事。我以为只要把他留在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但我想起来的方式不对,他看我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顺从——他不记得我了,他只记得贺兰渊是那些Alpha里最可怕的一个。"
林朝阳想起原著里那些场景。短按标记、假孕、堕胎、把苏砚卿扔给慕容烬和尉迟骁当"共享玩具"——贺兰渊说的"所有错误的事"在原著里被作者写成了一部狗血虐文,但在贺兰渊自己的版本里,那是绝望。
"所以你没收手。"林朝阳说。
"我没法收手。"贺兰渊看着他,声音哑了一度,"他已经在我眼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让他再消失一次。"
"但你换了方式。你不标记他了,你给他送抑制剂,查沈家灭门的事,查他的名字。"
"对。"
"为什么?"
贺兰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的时间。晨风穿过竹林吹动他的衣摆,竹叶在他头顶沙沙作响。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林朝阳面前。他俯下身,单膝蹲了下来,与坐在青石上的林朝阳平视。
"因为我看见他骂人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他说,"那天宴席上,你浑身湿透站在我面前,骂我'臭装逼犯'的时候——你的眼睛是活的。"
林朝阳坐在青石上,仰着脸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鼻尖能感觉到贺兰渊呼吸的温度,近到他甚至闻到了贺兰渊身上那股极地沉柏的气息,冰层下面有微弱的硝烟味,跟发情期那天隔着门板闻到的完全一样。
他想起那天晚上隔着门板的声音:"我等你出来。"他想起发情期推开门的时候贺兰渊脚下的鞋印。他想起七天前宴席上贺兰渊中药后把自己关进偏殿放他走的那一幕。他想起暖阁的图纸、书房的日记、那三百六十件婴儿衣物、那行被水泡过的"只要他好好的"。
林朝阳的呼吸乱了半拍。他清楚地看见贺兰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对方俯得更低了些,气息拂过他的额发。
"……等等。"林朝阳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哑了三分,"我还没准备好。"
贺兰渊的动作停住了。
林朝阳往后仰了一下,后背贴住青石的表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发情期的余韵还没完全过去,他不能在这种状态下靠近贺兰渊,他的脑子会被本能冲乱。
"……你往后退两步。"他说。
贺兰渊没有犹豫,站起来退了两步。
林朝阳深吸了一口气,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身后沾的竹叶和泥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故事我听完了。剩下的事情——下次再说。"
他转身朝竹林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他走出大约十步远的时候,贺兰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朝阳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等我觉得能听你讲完的时候。"
他快步走出竹林,一路没停,直到拐过小径转弯完全看不见竹林了,他才扶着旁边的树干停下来,弯着腰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他用手背贴了一下脸,烫的。
"……真他妈要命。"他骂了一句,声音闷在掌心里,"他蹲下来的时候,我差点——"
他没说完。但那个"差点"后面跟着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他直起身,拍了拍脸,努力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按回去——贺兰渊单膝蹲在面前,仰头看他的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吞进去一样。
"不急。"他站在小径上说给自己听,"先把沈家的事查完再说。"
他转身朝偏院的方向走去。日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的脚步恢复了一贯的不紧不慢,心跳也慢慢降回了正常。
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竹林的方向。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绿色深处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
林朝阳收回视线,低声说了一句:"下次……下次我把门开着。"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