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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欠我人情的人排到了学府门口 挨个收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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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喝完第二碗粥的时候,体力恢复了大半。
他把碗放下,抹了把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五天没怎么动,骨头缝里都在抗议,咔咔响了好几声。他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六个人还站在原地,没有一个挪窝的,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你们打算站到什么时候?”他问。
没人回答他。慕容烬蹲在墙根底下揪草叶,尉迟骁靠在石桌边上掰手指头,萧澜音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谢云疏那本书终于翻到了下一页——内容是五天前就看完的那一页之后的新内容,他其实一直在看,只不过前五天没翻,今天才终于翻了。沈青崖依然靠墙站着,姿态放松,像一棵种在院墙边上的树。贺兰渊背对着他站在院门口,肩膀微微绷着,日光落在他的肩线上,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行了。”林朝阳拍了拍手上的粥渍,“我不跟你们耗了——我一个个来。先从我欠的开始。”
他迈步走到慕容烬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慕容烬揪草叶的手一顿,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你欠我一场痛快。”林朝阳说,“上次打了一半没打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慕容烬愣了一下:“你刚发完情期,站都站不稳……”
“你让我三招。”
“……让我三招还叫痛快?”
“让你站着不动让我打三拳。打完咱俩扯平。”
慕容烬张着嘴瞪了他好几秒,然后他把手里的草叶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双手叉腰:“行。就三拳。你打,我不躲。”
林朝阳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五天没吃饭的胳膊确实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使足了劲,一拳捶在慕容烬的肩膀上。慕容烬纹丝不动。第二拳打在胳膊上,慕容烬眨了眨眼。第三拳打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慕容烬低头看了看被捶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林朝阳:“……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
“三拳打完了。”林朝阳收回手甩了甩,掌心红了一片,“扯平了。你以后不用再惦记欠我一场了。”
慕容烬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被捶过的地方,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就是一种纯粹的、被逗乐了的笑:“行。扯平了。”
林朝阳转身走到尉迟骁面前:“你欠我一个要求。”
尉迟骁从石桌上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像一只被叫到名字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大狗:“……啊?”
“你说过,我绑你没勒疼你,你就站我这边。这个承诺还算数吗?”
尉迟骁立刻点了点头,点得又快又重:“算数!”
“那我提要求了。你以后,帮我看好她。”林朝阳抬手朝坐在屋檐下面正偷偷往这边张望的柳茗指了指,“别让任何人欺负她。尤其别让Alpha动她。”
尉迟骁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了那个缩在屋檐阴影里的鹅黄衫子少年,又看回林朝阳,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我盯着。”
“好。”林朝阳拍了拍他肩膀,“你欠我的,还完了。”
尉迟骁站在原地,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说“这就还完了?”但最终没问出口。
林朝阳走向谢云疏,在他面前站定。谢云疏合上书,抬眸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依旧清透平静,但多了一层等待——他在等林朝阳发话。
“你欠我什么?”林朝阳问。
“欠你一个真相。”谢云疏答,“沈家的真相。你的身世。还有——我当初为什么对苏砚卿说那些话。”
“那你现在能还吗?”
谢云疏沉默了一瞬:“能。等你去东海之后,亲自看,比我说给你听更清楚。”
“那就先欠着。”林朝阳说,“等你带我看了东海再还。”
谢云疏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林朝阳看见他握着书脊的手指松了半寸——像是在等这个答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林朝阳走向萧澜音。萧澜音已经提前打开了扇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到我了?”
“你欠我什么,你知道吗?”
“愿闻其详。”
“你欠我一次真心话。”林朝阳看着他,“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不带茶,不带面具,不带任何目的,就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一句真心话。说完就算还清了。”
萧澜音的扇子停了一拍,然后他缓缓合上,露出整张脸。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比平时浅了一分,真实了一分:“……好。我记住了。”
林朝阳最后转向了沈青崖。沈青崖靠在墙边,姿态没变,但微微站直了些:“我呢?”
“你不欠我什么。”林朝阳说,“你煮的那锅粥够还了。”
沈青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林朝阳注意到他腰间那柄短刀的位置,比初见时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曾经抵在上面磨过。他没问,但记住了。
“还剩最后一个。”他转过身,朝院门口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站着的身影走了过去,走到他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下来,“贺兰渊。”
贺兰渊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平静,但眉间有一道极浅的褶皱——像是一夜未睡留下的痕迹,被日光映得很清楚。
“你欠我最多。”林朝阳仰头看着他,“你欠我一个故事。十年前的故事。从你认识沈淮的那天开始,到你找到苏砚卿的那天结束。一个字都不许漏。”
贺兰渊垂眼看着面前的这个Omega——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发尾还湿着,应该是刚才盛粥的时候沾了水汽;那双眼睛清亮得过分,带着跟七天前一模一样的不肯退让的光。“……好。”他说,“明天。竹林。东边第三块青石。”
“不能换个地方?那儿都是土。”
“那儿安全。”
“行。”林朝阳点头,“明天见。”
贺兰渊没有多留。他转身走出了偏院的大门,衣摆扫过门槛,步伐不快不慢,但比来的时候轻了些——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道缝。林朝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处。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剩下五个人也陆陆续续地散了,慕容烬第一个走的,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那捆麻绳从石桌上拿走了;尉迟骁是第二个,走之前朝柳茗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萧澜音走的时候扇子没打开,握在手里,像拿着一个还没拆的承诺;谢云疏抱着书走出了院门,书脊上那道被他撕出来的细纹还在,他没遮也没藏。沈青崖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明天去竹林之前,先吃点东西。空腹听故事容易晕。”说完他就走了,步伐轻稳,青灰色的衣角消失在院墙外。
林朝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把手里那本“账本”合上——其实只是几片随手撕下来的纸,上面用炭笔记着零零碎碎的信息:沈淮、东海、暖阁、贺兰渊、谢云疏、沈青崖的短刀划痕、萧澜音的扇子顿了一拍、慕容烬没躲的那三拳、尉迟骁点头的重量。
“全员恶人的账本。”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我自己的那笔债,明天去讨。”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