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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暖阁的图纸我翻出来了 为了暖阁设 ...

  •   林朝阳回到偏院的时候,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了。

      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把喉咙里那股热意压下去不少。他放下杯子,盯着桌面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回放贺兰渊蹲在面前仰头看他的画面。

      “……别想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先把正事办了。”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张写着“沈淮”的纸,又翻出原主木箱底部的几封旧信,摊开在桌面上排成一排。信息还太少。沈家的具体位置、灭门的原因、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到的北渊学府——这些全都不清楚。贺兰渊知道一部分,谢云疏知道另一部分,但谁也不完整。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能给他最多信息的地方,只有一个——贺兰渊的书房。

      “……又得去找他。”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次是去翻东西,不算私会。”

      他走出偏院,沿着小径朝主殿方向走。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迎面撞见了沈青崖。沈青崖正蹲在路边看一株野花,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看见是他就站了起来:“去找贺兰渊?”

      “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一共出了偏院三次,三次都是同一个方向。”沈青崖拍了拍手上沾的土,“他书房的窗户朝东开,正对那棵老槐树。翻窗进去的时候注意别踩到窗台下面的青苔——他前天刚浇过水。”

      林朝阳看了他一眼:“你连他浇水都知道?”

      “路过看见的。”沈青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丢下一句,“去了别空手回。”

      林朝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更新了关于沈青崖的条目:知道贺兰渊的生活细节,知道偏院的灶台位置,知道他的行动路线——这个人的信息收集能力比表面看起来强得多。

      他走到贺兰渊寝殿外,没有走正门,绕到东侧窗下。窗台下的青苔果然还湿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湿滑,双手撑住窗沿翻身进去,落地的动作比上次麻利了不少。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三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满壁的古籍和卷宗码得整整齐齐。朝南的桌案上摊着半张没写完的信,墨迹已经干了,像是写到一半停了很久。桌脚旁边放着一只檀木箱子,箱盖没盖严,露出一角纸边。

      林朝阳蹲下来把箱盖掀开——里面层层叠叠塞满了纸张。他一张一张地往外抽:有地形图、有海图、有家族谱系表、有手写的笔录,每一页纸张边缘都泛着不同程度的黄色,像是不同年份收集的东西,最早的那几张纸已经脆得快要碎了。最下面压着一卷用丝线系着的牛皮纸卷,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座建筑的图纸,标注着尺寸和结构细节,边角画着一片小小的晚香玉图案。

      林朝阳把图纸展开来铺在地板上,蹲在旁边仔细看。这是一座两层高的暖阁,一层是宽敞的通厅,南面全是落地窗,采光极好;二层是一间卧房,东面开了一扇大窗,窗外画着一片花园,花园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晚香玉、晚香玉、晚香玉。

      “……全是花。”他低声说。

      图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笔迹比图纸主线条要稚嫩些:“给沈砚卿。冬天来看雪的时候住。”

      沈砚卿。不是苏砚卿。

      林朝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沈砚卿——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但笔迹毫无疑问是贺兰渊的,那笔锋的走势跟他之前见过的信笺完全一致。这是苏砚卿真正的名字,在沈家覆灭之前用的名字。

      他正看着那行字出神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贺兰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他蹲在地板上捧着一张图纸的瞬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把茶盏放下,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走回来,在林朝阳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铺开的图纸,又看了一眼林朝阳。

      “你翻窗进来的。”他说。

      “你书房大门不朝我开,我只能翻窗。”林朝阳没有抬头,依然盯着图纸上那片晚香玉花园的标注,“沈砚卿。这才是我的真名?”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被送进北渊学府的第一天。”贺兰渊顿了一下,“入学登记册上写的是苏砚卿,但那张脸和沈家失踪的孩子完全重合。我查了三个月才确认是同一个人。”

      林朝阳把图纸缓缓卷起来,在膝盖上放平,抬头看着贺兰渊:“你查到沈家灭门的原因了吗?”

      贺兰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他。林朝阳展开来扫了一眼——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各标注了一个日期,最近的一个日期就在三个月前。

      “这三个圈出来的人?”林朝阳问。

      “圈出来的是已经死掉的。”贺兰渊说,“名单上的人,跟沈家灭门有关。七个人,三个月前死了两个,一个月前死了第三个。”

      林朝阳盯着那份名单,手指沿着那三个日期划过去,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萧家。萧澜音的姓氏,但名字不是萧澜音,是另一个人。“萧晖?”他念出声。

      “萧澜音的三叔。”贺兰渊说,“三个月前暴毙。对外说的是旧疾复发,但尸体上的痕迹不像旧疾。”

      林朝阳把名单折好放进袖口里,抬头看着贺兰渊:“你一直在查这件事,从十年前就开始查了?”

      “十年。”贺兰渊说,“每年秋天去东海,都在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从我出现在北渊学府的第一天起,你就有机会说。”

      “说了你会信吗?”贺兰渊看着他,“一个刚被短按标记、被迫假孕、被扔给其他Alpha的Omega——他会相信那个标记他的人说‘我们小时候认识’?还是觉得那只是另一种控制方式?”

      林朝阳沉默了。

      贺兰渊蹲在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晨光从东窗照进来,把两个人蹲在满地纸张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图纸我带走了。”林朝阳把牛皮纸卷收起来放进怀里,“你的资料我也看了。下次来的时候不用翻窗——你把门开着就行。”

      他站起来往窗口走,走到窗沿的时候贺兰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卿。”

      他回头。

      贺兰渊还蹲在原地,抬着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没有说别的,只是叫了那个名字。

      林朝阳站在窗口,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了贺兰渊两秒,然后跳下了窗台,落地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几片老槐树的叶子。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那扇敞开的东窗,声音不重但很清晰:“下次叫砚卿就行。不用加沈。”

      他走远了。书房里,贺兰渊还蹲在地板上,维持着刚才的姿态没有动。晨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地板上散落着被翻出来的纸张和卷宗,他伸出手,把那张暖阁图纸原本压着的位置摸了摸——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两片,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台上。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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