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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情期结束,我推开门看见六座雕塑 门开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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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是被冻醒的。不是冷,是那种长达五天高烧之后忽然退烧,身体从滚烫变成常温,皮肤碰到被褥时产生的一种奇异的冰凉感。他缓缓睁开眼睛,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是白的,没有发情期那种暧昧的、昏沉的金粉色。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回暖了,后颈的腺体也安静下来了。
发情期,结束了。
他在黑暗的屋里靠着门板坐了一整夜又一整夜,再一整夜。五天,他没有开过门,没有推开过那扇木门。窗户关死了,门闩插死了,三瓶抑制剂全空了,最后一天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最后一滴药液灌进嘴里的了,只记得瓶底磕在牙齿上,冰凉的陶瓷碰着牙尖,发出细微的声响。
现在,一切归于平静。
他扶着门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五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怎么喝水,身体虚得像一张泡了水的纸。他慢慢挪到门边,伸手,指尖触到了那根冰冷的木门闩。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连风声都停住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他推开这扇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拔起了门闩。
木门被他从里面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五天以来的第一声"吱呀"。门外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门槛上,微微仰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里,六个人。六个Alpha,一字排开,站得整整齐齐,像六根被钉在院子里的木桩。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皱褶——慕容烬的外套上还沾着草屑,尉迟骁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萧澜音的袖口湿了一截,谢云疏的书卷都捏皱了边角,沈青崖靠在墙边站着,发间有露水。而贺兰渊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他那扇门,衣冠整齐,表情平静,好像只是在这儿站了一小会儿。但他脚下那一片地面上,鞋印的痕迹重得几乎压进了泥土里——那是同一个位置站立太久才能留下的印记。
林朝阳站在门槛上,看着这六根站得笔直的"雕塑",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你们,一直在这儿?"
没人回答他。慕容烬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萧澜音折扇半开半合,笑容温和但难得地没有说话。谢云疏低头翻了一页书——那书五天前就是那一页。尉迟骁张了张嘴又闭上,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把鸡窝头挠得更乱了。沈青崖微微垂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忍笑。
贺兰渊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问了另一句话:"站得稳吗?"
林朝阳扶着门框,腿确实在发软,但他没往后倒。"站得稳。"他说。
"你的抑制剂——"
"空了。"林朝阳说,"三瓶全喝完了。最后一天两顿没吃,但还好,没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慕容烬猛地扭回头来,皱着眉看他:"你五天没吃东西?"
"吃了。"林朝阳想了想,"……第一天吃了半块饼。后面就喝水了。"
慕容烬的脸黑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最后"啧"了一声把脸又扭了回去,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尉迟骁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了,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跟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似的。萧澜音的扇子"啪"一声合上了——那声音很脆,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是他习惯了用这个动作遮掩什么,但这次没遮住。
谢云疏翻书页的手指停住了。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林朝阳一眼,目光从他发白的唇移到还扶着门框的手上,然后他垂下眼,什么也没说,但书页上那一角被他不小心撕了一道细纹。
沈青崖第一个开了口:"先去吃东西。粥已经煮好了,在偏院小厨房里。你现在吃不了油腻的,先喝粥缓两顿再补别的。"他说得很自然,像提前准备好了一样自然。
林朝阳看了他一眼:"……你煮的?"
"我煮的。"沈青崖答,"你院里的灶台不太好用,但勉强能煮。"
林朝阳没说话,扶着门框往院子外面挪了一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着那六个人:"你们几个……五天没走?轮流换班了?"
"没换。"尉迟骁闷声说,"全在这儿。"
"一个都没走?"
"没走。"
林朝阳站在院子里,晨光洒在他的肩上,头发五天没洗,身上的薄衫皱得像咸菜干,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眶底下是两圈深重的青黑。但他看着院子里那六个站得笔直的Alpha,忽然没绷住,笑了出来。那笑声沙哑、虚弱,但它是真的笑,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那种,又干又涩,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这些恶人,"他扶着墙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恶人的守护方式,还挺有一套的。"
慕容烬终于没忍住,嘟囔了一句:"……谁守护你了。怕你死在里面晦气。"
"哦。"林朝阳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那你五天没走是为了给偏院增加人气?"
慕容烬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尖更红了。萧澜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扇子终于重新打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眼睛:"苏同学,先去喝粥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朝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偏院的小厨房走了过去。他走到小厨房门口,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熬着一锅白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的小碟子里搁着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咸蛋切成了四瓣,摆得规规矩矩。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盛了一碗,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米粥温热、绵软、带着朴实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胃袋像是终于被唤醒了,发出了一声期待已久的、闷闷的空鸣。
他低头喝粥,没有抬头看门外。但他知道那六个人还站在院子里,没有走。其中一个背靠着院墙站着,双臂交叠在胸前,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林朝阳低头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放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边沾着的米汤。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那个背靠院墙的身影说了一句:"贺兰渊。"
贺兰渊侧过头看他。
"你欠我一个故事。"林朝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着,"现在就讲。"
晨光落在他刚喝完粥、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上,那双眼睛清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石子。院子里另外五个人或站或靠或蹲,姿态各异,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晨风穿过偏院,把晚香玉已经凋谢了大半的花丛吹得沙沙响。地上散落着干枯卷曲的白色花瓣,踩上去碎成细小的粉末,散发出最后一点残存的香气。
贺兰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从哪儿开始?"
林朝阳站直了身子,平静地回了一句:"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
秋风起,吹落了晚香玉最后一瓣花。十月的北渊学府,发情期结束了,真正的秋天到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