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心动》沈淇桉

9、越界的代价 那晚在树林

　　那晚在树林里的温馨与悸动，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沈清舟心底久久未曾平息。然而，现实的引力总是沉重的，它将人从云端拽回地面，摔得生疼。

　　周三的早晨，天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在南华中学的教学楼顶，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沈清舟刚走进教室，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平日里即使不热络，也会客气地点头之交的几个同学，今天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闪烁和探究。前排那个总爱回头借笔记的女生，今天见到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转过头去，连那声惯常的“早啊”都吞回了肚子里。

　　沈清舟不动声色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他的直觉向来敏锐，这种被孤立的氛围，通常意味着某种流言正在暗处滋生。

　　“早。”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陆星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热牛奶，大咧咧地晃了进来。

　　沈清舟下意识地抬头，刚想回应，却看见陆星野身后，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正聚在一起，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陆星野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把牛奶往沈清舟桌上一放，顺势坐下，长腿一伸，像往常一样在桌底寻找沈清舟的腿。

　　沈清舟却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

　　陆星野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了眉，压低声音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沈清舟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扣着书包带子，“别……别靠这么近。”

　　陆星野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在躲自己。就在这时，早读铃响了，班主任老赵夹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

　　“安静！都给我安静！”老赵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腾起一阵烟雾，“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有些人的心思要是能分一半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成这副德行！”

　　全班鸦雀无声。

　　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沈清舟和陆星野这一排，冷哼了一声：“特别是某些同学，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就可以沾沾自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别到时候把书读歪了，人也读歪了。”

　　沈清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老赵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他是年级第一，最近几次小测虽然还是第一，但分差在缩小，而且上课偶尔走神被点名。而陆星野……自从他们“熟”了之后，陆星野虽然没以前那么嚣张地睡觉，但上课画画、传纸条的小动作也没少。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沈清舟。

　　早读课结束，课间操时间。因为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学校临时取消了课间操，改为室内自习。

　　教室里嘈杂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暴雨和刚才老赵的怒火。

　　沈清舟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突然，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纸条，被人从后门的方向扔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脚边。

　　沈清舟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边。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纸条很普通，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他慢慢展开。

　　上面没有署名，字迹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带着一种恶意的稚嫩，像是刻意为了掩盖笔迹。

　　*【沈清舟，你真以为自己很干净吗？】*

　　沈清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下看。

　　*【别以为考个第一就能为所欲为。离陆星野远点。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宠物吗？】*

　　*【你们这种人，真让人恶心。再让我看到你们勾勾搭搭，我就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贴满全校。】*

　　*【好自为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清舟的眼球，刺得他生疼。

　　见不得光的事……

　　勾勾搭搭……

　　恶心……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尖刀，将他昨晚在树林里建立起来的那点隐秘的甜蜜和勇气，割得支离破碎。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有人在窥视，在审视，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审判他们。

　　“看什么呢？脸这么白。”

　　陆星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沈清舟手一抖，下意识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星野狐疑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攥紧的右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没什么，垃圾。”沈清舟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扔个垃圾。”

　　说完，他不顾陆星野的注视，快步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风很大，走廊里的窗户被吹得哐当作响。沈清舟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看着手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纸，手有些颤抖。

　　他想把它扔进去，彻底销毁这个证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做不到。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如果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和陆星野在一起，那个人真的会曝光他们吗？

　　如果曝光了，陆星野会怎么样？

　　那个总是把“无所谓”挂在嘴边的少年，真的能承受全校异样的眼光吗？他的家庭本就复杂，如果再背上这种“丑闻”……

　　沈清舟不敢想下去。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将整个南华中学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中。

　　气温骤降。

　　沈清舟站在风口，看着外面的暴雨，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清舟！”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星野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牛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到底怎么了？”陆星野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和恼火，“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躲着我？那纸条上写什么了？”

　　沈清舟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陆星野的眼睛很亮，里面写满了对他的在意。

　　正是这份在意，让沈清舟感到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那团纸攥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不能告诉陆星野，至少现在不能。以陆星野的脾气，如果知道有人威胁他，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反击，那样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大。

　　“没什么。”沈清舟松开手，将那团纸扔进垃圾桶，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有人恶作剧，写了一些难听的话骂我，说我装清高。”

　　陆星野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谁？老子去废了他。”

　　“算了。”沈清舟拉住他的袖子，指尖冰凉，“这种无聊的人，理他干嘛。快上课了，回去吧。”

　　陆星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冰凉的手指，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疼。他反手握住沈清舟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行，不跟他们计较。但你要是受了委屈，必须告诉我，听见没？”

　　沈清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微微发酸。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走吧，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

　　路过垃圾桶时，沈清舟没有回头。

　　那张被揉皱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垃圾桶底，很快被随后扔进来的一个空矿泉水瓶压住。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浊和秘密都冲刷干净。但沈清舟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走的。

　　越界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支付。

　　回到座位上，沈清舟翻开书，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而他身边的陆星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场风暴的来临，依然在草稿纸上画着那个未完成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笑脸。

　　沈清舟侧过头，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或许，那个匿名的人说得对。

　　靠近陆星野，真的会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