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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樱花树下的单车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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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校园,到处是樱花的香气。
老教学楼后面有一排老樱花树,据说比学校的历史还长。每到春天,粉白的花瓣就铺满了整条小路,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云里。
温予清见到那棵最大的樱花树,是在高三的放学。
那会儿她骑着一辆自行车,穿梭在铺满樱花的小路上,无意间看见树下停着一辆单车。
单车的后座上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顾城的诗》。
她想看看是谁的书,刚伸手,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呀!清清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好呀沁沁。”
你刚才吓我一跳,回头看见茉沁站在几步开外,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阳光透过樱花树洒下来,落了她满肩的花瓣。
"你的车?"她问。
"是的。"
"你的书?"
"是的。"
"你的花瓣?"
茉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的。"她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是春天的。"
温予清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她觉得太尴尬了。
茉沁却好像没察觉似的,顺手把那本《顾城的诗》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封面上落的花瓣。"刚才吓到你了?我以为你在看花,没敢出声。"
"没、没有。"温予清下意识地把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车轮碾过地上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就是……看这书挺特别的。"
"特别?"茉沁挑了挑眉,把书抱在怀里,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顾城的诗有什么特别的?你也喜欢?"
温予清愣了一下。她其实没读过几首,只是觉得那个名字听起来很安静,像四月落在肩头的花瓣。可她不想说实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嗯,喜欢那首《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茉沁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惊喜,"我也喜欢这句。"
风这时候刚好大了一些,头顶的樱花树哗啦啦地响,又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有一片正好卡在茉沁的发梢上。温予清看着那片花瓣,突然觉得刚才的尴尬散了不少。
"那……"温予清指了指她头发,"有花。"
茉沁抬手去摸,没摸到,倒是温予清没忍住,伸手帮她摘了下来。指尖碰到发丝的时候,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啦。"茉沁接过那片花瓣,顺手夹进了书页里,"这书刚才放车上,本来是想拿去还图书馆的,结果被花埋了半本。"
"你常来这儿?"温予清问。
"偶尔吧,"茉沁跨上单车,单脚撑在地上,回头看她,"老教学楼后面清净,适合看书。你呢?刚才看你骑得挺快,赶着回家吃饭?"
温予清想起刚才那句"晚上去我家吃饭",脸又有点热:"嗯,沁沁叫我。"
"巧了,"茉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叫沁沁。不过我姓茉,茉莉的茉。"
"我知道。"温予清小声说,"你是茉沁。"
茉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你也知道我?看来咱们比想象中熟。"
夕阳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温予清握着车把,突然觉得这个春天的傍晚,好像比往常更温柔了一些。
"那……"茉沁晃了晃手里的书,"明天还来这儿吗?我把这本诗带过来,借你看看。"
温予清点点头:"来。"
"行,那就明天见。"茉沁蹬起车子,车轮碾过花瓣铺成的路,留下一串轻快的铃声,"对了,晚上吃饭别迟到啊,沁沁等你呢。"
温予清站在原地,看着茉沁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树的尽头,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发丝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筐,里面空空如也,心里却好像被什么填满了。
回家的路上,温予清骑得很慢。
春天的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樱花淡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她想起刚才茉沁念那句诗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温予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句诗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以前读过顾城,只觉得那些句子很美,却没真正懂过。可今天,听茉沁念出来,她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带着光的,哪怕她自己不知道。
茉沁就是那种人吧。
温予清想起第一次见到茉沁的场景,是在图书馆的三楼。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书架间的空气照得暖洋洋的。她本来在找一本参考书,转过一个书架,就看见茉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下来,像一幅画。
温予清当时就愣住了,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很久,直到茉沁翻页的时候抬头,她们的视线刚好撞上。
茉沁冲她笑了笑,温予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低着头跑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生叫茉沁,高她们一届,是学生会的干事,经常在图书馆帮忙整理书籍。温予清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图书馆跑,有时候能碰见她,有时候碰不见。碰见的时候,她也不敢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然后找个角落坐下,假装在看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每次看见茉沁,心跳就会快一点,快到她自己都害怕。
今天居然说了那么多话。
温予清想起刚才自己主动帮茉沁摘花瓣的动作,脸又热了起来。她怎么敢的?明明平时连正眼看人都紧张,今天居然……碰了她的头发。
那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有点像茉莉。
晚上吃饭的时候,沁沁一直在问她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发呆。温予清支支吾吾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沁沁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两个人住同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沁沁性格开朗,朋友很多,和谁都能聊得来;温予清则相反,她安静、内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朋友很少,沁沁几乎是她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沁沁夹了一块鸡翅放到她碗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看你从回来就不对劲,脸红了好几次。"
温予清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遇到了一个人。"
"谁?"
"……茉沁。"
沁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茉沁?学生会的那个学姐?你遇到她了?在哪儿?你们说话了吗?"
温予清被她问得一愣:"你怎么知道她是学姐?"
"全校谁不知道茉沁啊!"沁沁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还是学生会的骨干,上次元旦晚会她主持节目,台下一半人都在看她。你想和她交朋友,我早就看出来了。"
温予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我、我没有……"
"还装。"沁沁撇撇嘴,"你每次去图书馆不就是为了找她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温予清低下头,不说话了。
沁沁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我不逗你了。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温予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从在樱花树下遇见茉沁,到那本《顾城的诗》,到帮茉沁摘头发上的花瓣,再到约好明天见面——她讲得很细,连茉沁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都描述了一遍。
沁沁听完,托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所以,她约你明天再见?"
"嗯。"
"还把书借给你?"
"嗯。"
"还让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那是说你。"
沁沁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个人啊,就是想太多。人家学姐都主动约你了,你还在这儿纠结什么?明天去就是了。"
温予清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沁沁翻了个白眼,"人家借你书,你就聊书呗。顾城的诗,你读过几首?"
"就……《一代人》那首。"
"那今晚赶紧补补课。"沁沁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递给她,"这是我以前买的顾城诗集,你拿去看看,明天别什么都聊不上来。"
温予清接过书,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沁沁,"她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沁沁摆摆手,"赶紧看你的书吧,明天别给我丢人。"
那天晚上,温予清躺在床上,捧着那本诗集看了很久。
她翻到《一代人》那首,又读了一遍:"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然后她又翻到其他的诗。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温予清看着这句诗,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一直不敢和茉沁说话,不敢靠近她,就是因为害怕吧。害怕被拒绝,害怕尴尬,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这段还没开始的关系就这样结束。
所以她选择了避免开始。
可是茉沁没有。
茉沁主动和她说话了,主动约她明天见面了,主动把书借给她了。
茉沁没有尴尬。
温予清合上书,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她想起下午樱花树下的场景,想起茉沁笑起来的样子,想起那句"明天见"。
明天。
她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第二天放学,温予清比昨天更早地来到了老教学楼后面。
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她把自行车停在昨天那个位置,站在树下等。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茉沁还没有来。
温予清开始有点紧张。她是不是记错时间了?还是茉沁忘记了?还是昨天只是随口说说,她当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下的花瓣铺了薄薄一层,被她踩出了几个浅浅的脚印。
"等很久了?"
温予清猛地抬头,就看见茉沁骑着单车从小路的另一头过来,车筐里放着那本《顾城的诗》。
"没有,"温予清摇摇头,"我也刚到。"
茉沁停好车,把书从车筐里拿出来,递给她:"喏,借你的。我看过了,有几首挺好的,你可以先从那儿看起。"
温予清接过书,发现书里夹着一张书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避免结束的方式,是让开始延续。"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茉沁。
茉沁靠在车把上,看着她笑:"昨天你说你喜欢《一代人》,我就猜你可能也喜欢那句'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但我觉得,与其害怕结束,不如让开始延续下去。你说呢?"
温予清看着书签上的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
"所以,"茉沁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点点试探,"以后我们还来这儿吧。樱花季快结束了,但书还没看完呢。"
温予清抬起头,对上茉沁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阳光下的樱花,又像夜空里的星星。
她听见自己说:"好。"
茉沁笑了,笑得很开心。
风又吹过来,樱花花瓣落了她们一身。
温予清想,也许春天还没有结束。
也许,这只是另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