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见》蒽锦

4、浸在水里的墨 今天

　　今天是周六，温予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空的，只有余温。
　　"醒了？"
　　墨清江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伴着锅铲碰锅沿的轻响。温予清裹着毯子探出头，看见墨清江站在灶台前，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耳边，正低头翻着锅里的煎蛋。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腿。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勒得柔软又干净。
　　温予清盯着看了好几秒，直到墨清江察觉目光，回头冲她弯了弯眼睛。
　　"继续睡还是起来吃早餐？"墨清江把煎蛋铲进盘子，"冰箱没什么东西，凑合做了个三明治。"
　　"起来。"温予清把毯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
　　墨清江看着她蹭过来，自然的把自己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早安。"温予清小声说，声音还有点哑。
　　墨清江侧过头，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下。"早安。"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温予清光着的脚，眉头微微皱起。"地板凉。"
　　"不冷。"
　　"去穿拖鞋。"
　　"懒得动。"
　　墨清江叹了口气，关了火，把盘子往旁边一搁。然后她弯腰，一只手穿过温予清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诶——"温予清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你干嘛？"
　　"送你回床上，省得你着凉。"墨清江抱着她往卧室走，语气理所当然，"躺好，我端进来给你吃。”
　　温予清被放在床上，毯子重新盖回她身上。她看着墨清江转身出去的背影，忽然笑着喊了一声："墨清江。"
　　"嗯？"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宠我了？"
　　墨清江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才第一天，"她说，"慢慢习惯吧。"
　　吃完早餐，墨清江自然而然地收拾了盘子去洗，温予清靠在厨房门边看她。
　　水流哗哗响，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把墨清江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温予清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昨晚还在操场上忐忑，今早已经开始同居了。
　　"看什么？"墨清江关了水，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墨清江笑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走，带你出门。"
　　"超市？"温予清站在货架前，看着墨清江往购物车里扔了三盒不同牌子的酸奶。
　　"家里什么都没有。"墨清江又拿了一袋吐司，"而且你说你经常忘记吃早饭。"
　　"我有说过吗？"
　　"你朋友圈发过。'又忘记吃早饭，胃疼。'二月11号，上午九点十七分。"
　　温予清愣住了。
　　墨清江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语气轻松："我还记得那条下面有个共同好友评论说'记得吃饭'，你没回。"
　　"你……"温予清快步跟上，耳根有点热，"你记这些干嘛？"
　　"没什么。"墨清江停下来，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她爱吃的薯片放进去，"就是那时候觉得，以后要是能照顾你就好了。"
　　温予清的脚步顿住了。
　　墨清江已经走向蔬菜区，背对着她，耳尖微微泛红。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两人提着三个袋子，墨清江把冰箱塞满，温予清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中午想吃什么？"墨清江问。
　　"随便。"
　　"那煮面？"
　　"好。"
　　墨清江进了厨房，温予清放下手机，跟了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墨清江烧水、切葱花、打鸡蛋，动作利落又安静。
　　"你以前经常做饭吗？"她问。
　　"自己住，不做就得饿着。"墨清江把鸡蛋打进锅里，"不过基本都是简单的，复杂的不太会。"
　　"那我以后学。"温予清说，"我们可以轮流。"
　　墨清江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好。"
　　吃完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窗帘拉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毯上。
　　温予清枕着墨清江的腿，手里拿着一本书随便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墨清江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墨清江。"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墨清江放下手机，低头看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总是藏着小心翼翼的眼睛。
　　"你说呢？"墨清江反问。
　　温予清没说话。
　　墨清江笑了，俯身下来，额头抵住她的。"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我没答应。"
　　"你亲我了。"
　　"那是你先亲的。"
　　"那你没推开。"墨清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还踮起脚，主动凑上来了。"
　　温予清的脸彻底红了。她想坐起来，被墨清江按住。
　　"跑什么。"墨清江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习惯。"
　　下午的时候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温予清本来快睡着了，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墨清江还在她身边，手里换了本书，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拍着。
　　"醒了？"墨清江问，声音很轻。
　　"下雨了。"
　　"嗯。"
　　"明天要上学吗？"
　　"嗯，周日。"
　　温予清吸了口气，把脸埋进墨清江的腰侧。"不管了，再睡会儿。"
　　"好。"
　　墨清江放下书，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人的肩膀。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子里却安静又暖和。
　　她低头，在温予清发顶亲了一下。
　　"睡吧。"她小声说，"我哪儿也不去。"
　　雨声渐歇时，温予清已经睡熟了。墨清江轻轻抽出手臂，给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被洗得发亮，云层散开一角，漏出些许金色的夕照。楼下积水的路面反射着光，像铺了一层碎金。她看了会儿，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冰箱里食材不多，只有早上买的吐司、鸡蛋，还有几颗番茄和一把青菜。墨清江想了想，拿出手机点了外卖，又淘了米煮上粥。
　　温予清醒来时，闻到了大米粥的清香。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墨清江正站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粥，侧脸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
　　"醒了？"墨清江回头，"粥马上好，我点了些小菜。"
　　温予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你刚才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墨清江关了火，转身捏了捏她的脸，"去洗脸，准备吃饭。"
　　晚餐很简单，白粥配外卖的小菜，还有墨清江临时炒的青菜。两人坐在餐桌前，温予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墨清江给她夹了块萝卜干，"你呢？"
　　"本来想去图书馆，"温予清咬着勺子，"但现在不想去了。"
　　"为什么？"
　　"想和你待在一起。"她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却悄悄红了。
　　墨清江笑了，眼底漾着温柔的光。"那就不去。明天我们在家看电影，或者出去走走？"
　　"看电影吧。"温予清眼睛亮了，"看那种老电影，黑白的那种。"
　　"好。"墨清江应着，又给她添了碗粥，"不过先说好，看到一半不许睡着。"
　　"才不会！"温予清反驳，想起下午的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晚饭后，墨清江洗碗，温予清靠在厨房门边和她聊天。水流声里，她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喜欢的书和电影，说起那些细碎却珍贵的回忆。墨清江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偶尔微笑。
　　夜色渐深时，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温予清果然没睡着，却在电影结束时靠在墨清江肩上打起了盹。
　　墨清江关了电视，轻轻抱起她往卧室走。温予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又要抱我？"
　　"嗯。"墨清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地板凉，不许光脚。"
　　"你太惯着我了。"温予清小声嘟囔，却乖乖搂住她的脖子。
　　"才第一天，"墨清江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慢慢习惯吧。"
　　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温予清在黑暗中握住墨清江的手，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墨清江回握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夜风，"晚安，予清。"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而美好。
　　周日上午的阳光格外温柔，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角。
　　墨清江先醒了，侧身看着温予清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墨清江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予清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别闹……"
　　"该起床了。"墨清江的声音带着笑意，"九点多了。"
　　"周末……"温予清的声音闷闷的，"再睡会儿……"
　　"你昨晚说要整理笔记。"
　　"……"温予清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我什么时候说的……"
　　"吃饭时候。"墨清江坐起身，"快点，我给你做早餐。"
　　温予清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眯着。墨清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温予清揉着眼睛问。
　　"没什么。"墨清江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去洗漱，我煮面。"
　　厨房里水汽氤氲，墨清江站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锅里的面。温予清靠在门框上，看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安心。
　　"看什么？"墨清江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温予清说得很自然。
　　墨清江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面好了，去拿碗。"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温予清埋头吃面，偶尔抬眼看墨清江一眼，又低下头。
　　"下午要走了。"墨清江忽然开口。
　　“是的，我不想上学啊。”
　　“没用呀，我也不想上呢。”墨清江略带宠溺地看着温予清。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好像墨水一样 。”
　　温予清咬着筷子，愣了一下："墨水？黑不溜秋的？"
　　墨清江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是说你眼睛亮，像刚研好的墨，看着深，其实什么都能映进去。"
　　"比如？"
　　"比如现在。"她凑近了一点，"映着我。"
　　温予清脸一热，低头扒拉碗里的面，嘟囔道："油嘴滑舌。"
　　吃完早饭，墨清江没有提走的事。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面，忽然说："你那个保温杯是不是又漏水了？书包底都湿了。"
　　"啊？"温予清慌忙把书包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一滩水渍，"完了，笔记……"
　　"我帮你晾干了。"她从旁边拿过一叠纸，整整齐齐的，"字有点晕，但能认出来。"
　　她接过来翻了翻，每一页都被细心地展平，用纸巾吸干了水痕。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昨晚睡着之后。"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温予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叠笔记，眼眶有点热。
　　巷子里，晨光把爬山虎照得发亮。
　　墨清江牵着她的手，书包在肩上晃。
　　“以后每天都走这儿？”她问。
　　“嗯。”
　　“下雨呢？”
　　“我打伞。”
　　“下雪呢？”
　　“我背你。”
　　她笑了，笑声在巷子里荡开。
　　“我们如果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呢？”
　　“……。”
　　空气凝固了一瞬，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前方就是校门，人潮涌动。
　　她停下，认真看她：“温予清，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
　　“说得好像要结婚了一样。”
　　“等我们大一点吧。”
　　她红着脸踮脚，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走吧，上课了。”
　　“嗯。”
　　两人十指紧扣，走进阳光里。
　　巷子很长，但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