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31、暗影随行（二） 暗影随行（

　　隔壁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衣料摩擦，靴子落地，然后是水壶放上桌面的轻响。过了一会儿，低低的哼唱声透过墙壁传过来。菲利克斯在哼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歌，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小小的旅馆房间里，它像某种背景音一样稳定地存在着。像是一个人用喉咙确认自己的位置——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还在。
　　艾尔文听着那不成调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七天来一直紧绷的肩膀，有一侧松了下来。不是因为安全了，不是因为温暖了。是因为他知道隔壁有一个不会在半夜消失的人。作为一个刚刚被至亲流放的人，这个认知本身近乎荒谬，却真实得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衣角。
　　他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窗外透进来的是灰石镇稀疏的灯火和半轮月亮。那半轮月亮是正常的银白色，不是血红色——这是七天来他第一次在夜晚抬头看天的时候，看到的是正常的月亮。银月森林的血月之夜应该已经过去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隔壁没有声音。不是完全安静——有呼吸声，平缓而规律，是睡眠中的呼吸。但只有一个人。他坐起身，走到窗边，极轻地拨开窗帘一角。
　　灰石镇的夜市正在收尾，几个小贩在收拾摊子，远处一家酒馆里传来含混的谈笑声。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菲利克斯·道格拉斯坐在旅馆对面那家酒馆外头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锡杯，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月光照在他的黑发上，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色的轮廓。他面前蹲着一只黑色的猫，一人一猫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严肃的对话。
　　“你也觉得这酒不好喝？”菲利克斯对猫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飘过来，“我也觉得。但灰石镇没有更好的了。就这一种，还是前年从南边运过来的。你说现在的人怎么就不懂得酿好酒呢？我认识一个矮人——哦，你不认识矮人。他们的麦酒能让你喝一口就把自己是谁都忘了，但那个矮人不喝酒。好笑吧？整个卡扎德姆最能喝的种族，出了一个不会喝酒的神匠。”
　　猫“喵”了一声。
　　“你说得对，确实好笑。”菲利克斯举起锡杯，朝猫做了一个碰杯的姿势，“敬不会喝酒的矮人，也敬会发光的精灵。虽然那个精灵现在大概正在睡觉，而且明天早上看到我坐在这里跟猫聊天，大概会以为我疯了。”
　　猫歪了歪头，绿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发光。菲利克斯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站起来，把锡杯放在酒馆外的窗台上。他转身朝旅馆走，步伐和白天一样散漫。
　　艾尔文放下窗帘，重新坐回床边。
　　他发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看完了全程。不是监视，不是警惕，是一种他还没准备好命名的注视。他决定把这归结为侦察——灰石镇毕竟不是安全之地，保持警觉是必要的。这个理由不太成立，但在今晚，它够用了。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的睡眠很浅，但无梦。
　　第二天清早，他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右手已经握住了床边的剑柄。门外有说话声，然后是菲利克斯的敲门声，短促，三下。
　　“起了没？我们该走了。”
　　艾尔文开门。菲利克斯已经穿戴整齐，但他的动作有些微不可察的急促——往常他出门前会在走廊上多磨蹭两分钟，今天没有。艾尔文还注意到，菲利克斯的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