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30、暗影随行（一） 暗影随行（

　　菲利克斯和艾尔文离开银月森林边境的第七天，抵达了人类帝国东部的边境城镇「灰石镇」。
　　灰石镇不大，但它是银月森林通往帝国腹地商路上最后一座有城墙的补给站。城墙是粗糙的灰白岩石砌成的，高不过三丈，顶上爬满了半枯的常春藤。镇子里的石板路被南来北往的马车碾得坑洼不平，路两侧的商铺和旅馆挂满了褪色的木牌招牌，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倦意。这里太偏远了，偏远到帝国的税官和巡逻队都来得不太勤快，但这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在这里，没有人会仔细检查一个精灵和一个血族。
　　“灰石镇，”菲利克斯在城门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被风沙磨得几乎看不清字的城门匾额，“好名字。又灰又穷。每次经过这里都觉得帝国应该把它改名叫‘灰头土脸镇’。”
　　艾尔文没有接话。连续七天的赶路让他的白色长袍下摆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银白长发虽然仍用发带束着，但几缕散落的发丝已经被汗水黏在额角。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高贵的精灵王子，倒像一个从边境逃难出来的流亡者——这让他觉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七天来，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十句。大多数时候是菲利克斯在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评论路边的树、天气、旅店里难喝的麦酒、以及他声称自己曾经睡过的某位伯爵夫人。艾尔文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只在菲利克斯说的话里出现事实性错误时才会简短地纠正，比如“那种树不叫银叶橡，叫白边榉”，或者“这家旅店的麦酒确实难喝，但它的蜂蜜面包比你说的好三倍”。菲利克斯每次被纠正都会愣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他像是把艾尔文的沉默当作一种有趣的挑战，把每一次逼出对方开口当成小型的胜利。
　　他们走到镇子中央的「灰石旅馆」，菲利克斯推开那扇低矮的木门，熟练地朝柜台后的胖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显然认识他，胖脸上的笑容从职业性的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热情。
　　“道格拉斯先生！哎哟，又是大半年没来了，您可算到了。老房间一直给您留着，被褥换了三茬，就是没人敢进去——上回有个外乡来的商客听说那是您的房间，非说没人住就是空房，结果进去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浑身长满黑斑，吓得不轻。您看这怎么算——”
　　“算我的账上。”菲利克斯随手从腰间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柜台上，姿态像是随手丢下几片叶子，“老规矩，两间房，要相邻的。再送一壶热水上楼。这位朋友要洗澡，再给他拿两身换洗衣服。”
　　老板接过银币，目光飞快地扫了艾尔文一眼。他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闪而过的好奇——一个精灵，跟菲利克斯·道格拉斯这种人物走在一起，在灰石镇这种地方，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在酒馆里讲上三天三夜的故事。
　　“您放心，这就安排。”
　　菲利克斯转身往楼梯走，艾尔文跟在他身后。木质楼梯在两人的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某种不堪重负的抱怨。他们上了二楼，老板果然已经提前把两间相邻的房门都打开了。走廊很窄，两人要侧身才能同时经过。菲利克斯走到左边那扇门前，推开，然后靠在门框上，朝艾尔文偏了偏头。
　　“你住这间。我住隔壁。晚上别锁门。”
　　“为什么？”
　　“因为如果凯因的人追来了，锁门挡不住他们，但会挡我。我翻窗和破门之间的反应时间差大约三秒。三秒够他们杀你两次。”菲利克斯说得很轻松，但那双黑眼睛里有东西是认真的，“还有，别开窗。灰石镇的蚊子一口下去能让你痒三天。精灵的血对它们来说比人的血更甜。”
　　艾尔文没理他后半句。他走进房间，目光扫了一眼——陈设简单：一张铺着深灰色粗布被褥的木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窗户上挂着一块半旧不新的亚麻窗帘。干净程度倒是不错。他关上门，在门板后面站了几秒。菲利克斯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两下，然后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再然后，安静了。
　　艾尔文解下长剑，倚在床边，让身体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七天。从银月森林边境到灰石镇，他只睡了不到二十个小时。日冕血脉觉醒后的身体能扛，但他不是铁打的——精灵再能撑，连续七天的警戒也会让神经变得脆弱。他闭上眼，背靠墙坐着，呼吸逐渐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