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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月高悬 原来跑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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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别睡啦。”
阮酌费劲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笑吟吟用笔尖戳戳她的脸,“一做题你就犯困。”
这是哪儿?
阮酌表情茫然,却听自己张口,发出同样含笑的声音:
“不好意思嘛。”
那声音稚嫩又纤细,完全不像现在的她。
女孩无奈叹气,揉揉她的脑袋,“这样我们还怎么上一个学校。”
“你又不会不管我。”
她笑眯眯抱住对方胳膊,用撒娇似的口吻道,“再教教我呗,你最好啦。”
这场景给她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是原主的记忆。
阮酌竭力想看清面前人的脸,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张面容始终被一团刺目的阳光笼罩,唯有耳畔的话语越发清晰。
“好吧,最后一遍。”
女孩抽走她胳膊底下压着的草稿纸,动作忽然一顿,面颊迅速飞起一层薄红。
阮酌低头看去,只见那张纸页上画满了大小不一、姿势不同的涂鸦。
每个角度都是她。
眼前的场景极速倒退,景物扭曲,她看到自己出现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绝望弥漫心头,口中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身后一门之隔的病房躺着昏迷不醒的母亲。
一只手在这时伸到她面前。
阮酌抬头,看见那人微微一笑,将一张名片缓缓递出。
“阮小姐您好,有一笔生意想和您谈谈。”
烫金名片印着一行工整的黑字:江氏集团董事,江林。
这回看到头顶洁白的天花板,阮酌表情怔愣,以为自己仍沉在梦里。
她梦见的女孩到底是谁?又为何突然做这样的梦?
想到昨晚种种,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手机好端端躺在枕边,晚礼服不知何时换成了睡衣,连脸上的妆都被卸了。
幸好江怀桐那混蛋有点良知,没真让她带妆睡一整晚。
就是好端端给她喂什么药啊,她睡眠质量那么好,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
头仍然隐隐作痛,身上也痛,肯定是安眠药后遗症,她把一切罪责都归结于江怀桐,连带着问候了对方祖上三代。
她踩着拖鞋出门,别墅安静到可怕,江怀桐房间空着,床铺叠得工工整整,没有昨晚睡过的痕迹。
难道她把自己迷晕之后就走了?
正胡思乱想着,视线接触到坐在沙发上的人,阮酌僵在原地。
“小阮。”
江林放下手里的报纸,茶几上摆着杯喝到一半的茶,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
“昨晚应酬太多,没注意到你喝醉了,真是抱歉。”
阮酌小步挪过去,坐在江林对面的沙发上,端着笑容回应,“没关系,是我酒量太差了,中途离开没给您惹麻烦吧?”
江林微笑,“不会,李太太还一直说想和你再聊聊画画的事。”
李太太?
阮酌想起来了,就是昨晚那个和她搭话、身上带着古怪香味的omega。
当着江林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等下次……”
江林话锋一转,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小阮应该不喜欢那种场合吧,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感受,不喜欢可以拒绝,你有这个权利。”
没想到江林不仅不怪罪甚至还安慰她,阮酌松了口气,笑着应下。
“小桐呢?昨晚她送我回来的。”
江林头疼地揉揉眉心,“不知道又跑去哪儿鬼混了。”
阮酌生怕这父女两人关系一下子回到解放前,极力替江怀桐遮掩,“她昨晚、昨晚还在呢,估计是今天一大早出门的。”
“可阿姨说她昨晚就出去了。”
江林表情疑惑。
阮酌绞尽脑汁:“真的,她……她出去又回来了,我还和她说话来着。”
什么叫大爱,这就是大爱!
江怀桐千方百计报复她,她却能不计前嫌帮忙,真是人间有真情。
江林低笑一声,锐利的目光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用替她解释,小阮,我了解她。”
“小桐其实真的挺好的,只是需要您多一点关心。”
阮酌沉默片刻,还是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我明白,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亏欠她们。”
提起这个,alpha脸上的威严神色不复存在,露出深深的疲倦和无奈,“她误会是我害了她妈妈,我忙着赚钱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却忘了弥补她的内心。”
阮酌张了张口,有心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林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如同一个父亲那般请求,“小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很快离开了别墅,阮酌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拧拧眉,决定给江怀桐打个电话。
电话关机。
动不动就搞失踪,干脆在她身上装个定位器算了!
江怀桐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她像幽灵一般飘进门,站在拿着花洒侍弄花草的阮酌背后,阮酌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这人走路怎么完全没声音。
"为什么关机了?"
江怀桐不说话,视线越过她看向背后那盆郁郁葱葱的植物,叶片长势喜人,枝条从花盆中溢出来,在风里摇曳。
"它叫什么?"
她的声音跟平时无异,阮酌盯了她几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
她回答,"阿姨养的,我帮忙浇浇水。"
江怀桐不再做声,又用那种幽幽的视线望着她。
阮酌放下水壶,问道,"吃饭没?"
她摇摇头。
也不知道这人去干了什么,莫名消失再回来,胃口比之前大了许多,阮酌眼睁睁见她吃掉一整碗米饭,阿姨也喜笑颜开,笑着问她还要不要添饭。
江怀桐拒绝了,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她,"绵绵。"
阮酌忙着吃饭没空搭理她。
"我想睡觉。"
"想睡你就睡啊。"
她不甚在意地回答。
"你陪我好不好?"江怀桐倾了倾身,"我一个人睡不着。"
"多大人了,自己睡去。"
阮酌说的无情,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江怀桐听闻,站起身默默走了。
阮酌无意间抬头瞥了她一眼,江怀桐离开的背影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眉头皱得更紧。
她不会生病了吧?
身体这么弱还乱跑出去玩,一点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江怀桐已经回了房间,她悄无声息拖开凳子上楼,竖起耳朵贴到门边,听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那门自己溜开一条缝。
她瞧着半敞开的门,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反正是江怀桐没锁,不能怪她擅自闯入对吧。
想到这儿,一切解释都变得十分合理,她干脆推门而入。
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卫生间亮着盏灯,还没走近她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呕吐声,伴随哗哗水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阮酌瞬间忘记自己是偷偷进来的,伸手就要拽门把手。
门从里面反锁了,听到动静,水声立刻停止,接着传来江怀桐无比嘶哑的声音:
"……别进来。"
"开门,我带你去医院。"
阮酌心急如焚,又不敢惊动保姆,压低声音耐心哄劝,"听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进去看看。"
那头人不说话。
好半天才终于回应:"绵绵。"
"江怀桐,你听我的,你先出来行不行?"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江怀桐似乎笑了起来,阮酌看不到她,她亦不想让对方瞧见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说话间半弯下腰靠坐在墙边,头顶是过分明亮的白炽灯。
她什么都听不见,连阮酌的回答也听不见。
外面吵吵闹闹的,像谁在砸门,力气真大,绵绵总这么有力气。
该睡觉了。
睡一觉……也许就没事了。
梆梆几声响后,卫生间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拽开。
"这死门,以为能拦住我?"
阮酌扔掉拆下来的把手和锁芯,一眼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江怀桐,拎小鸡似的把人薅起来。
咱们omega有力量。
江怀桐抬了抬眼皮,入眼是一张紧绷的面瘫脸,明明这么凶的表情,那人嘴里吐出的却全是喋喋不休的唠叨。
"下次再敢锁门你就完了。"
"上辈子欠你的啊,你以为我救助站呢就喜欢到处帮忙。"
她痴痴地笑起来,脸色透着股病态的苍白,淡青血管透过皮肤,眼尾泛红,比恶鬼还像恶鬼。
阮酌把她丢到床上,翻箱倒柜找药。
卧室抽屉比裤兜还干净。
"你哪儿疼啊?"
江怀桐蜷缩在床上,可怜兮兮把自己裹成一团,"哪里都。"
……喂两片安眠药得了。
不过她还没到这么丧尽天良的地步,见江怀桐手一直捂在腹部,联想到刚才对方在卫生间吐,猜测应该是胃疼。
还好药箱里有胃药,她端来温水让江怀桐吃掉。
江怀桐看也不看,一口吞下,抱着她的胳膊重新躺好,"陪陪我。"
阮酌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坐到了床边。
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极差,眼下带着乌青,如同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到底是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疼。"
怀里人不断重复这一个词,"好疼、疼……"
"哪里疼?"
身体细细颤抖,口中反复默念出一句话,声音太小,阮酌听不清,她学着小时候母亲安抚自己那般轻拍着对方,逐渐的,怀里人不再发抖,神色归于平静。
耳畔有人在哭。
呜呜咽咽,声声泣血。
江怀桐捂着耳朵不耐烦骂道,"滚开。"
声音果然变小,只是依旧在喊她的名字,"桐桐,到妈妈这儿来。"
她充耳不闻,手心留下了淡淡的薄荷气味,那味道令她安心,以前她根本不喜欢这种味道,现在闻久了反而有些上瘾。
绵绵来找过她的。
她留了门、假意哀求、故意在对方面前示弱,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定打动了她吧。
小妈是救世主,谁都要帮,最看不得别人痛苦。
她慢慢挪出院子,月凉如水,皎洁的光辉照在她身上,映出那双黑漆漆的眼,多么平等多么无私。
好美的月光、静谧的注视,真恶心。
她想吐,想把肠胃掏出来,然后是心脏、骨血,一层层融化,融化在绵绵眼前。
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会救自己吗?还是厌恶地远远看上一眼,头也不回走掉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一定要拉着她一起死。
薄荷味快要消失了。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想要寻找那种味道的踪迹。
绵绵不在身边,去哪了?
她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呢?会在院子里吗?还是在花盆里?她小时候最讨厌捉迷藏的游戏了。
"江怀桐?"
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往前的脚步顿住。
阮酌站在她背后,狐疑的视线望过来,"那个……"
她哄江怀桐睡觉,没想到自己也睡着了,再醒过来发现身旁床铺空空荡荡,大门是敞开的,一路追出来,发现江怀桐安安静静站在二楼阳台赏月,连鞋都没穿。
"这月亮挺好看你也不至于这么入迷吧?我叫了你好几声。"
她走过去,二话不说牵着江怀桐往回走,"不冷?你是不是傻呢?"
温暖的掌心熨贴着皮肤,江怀桐低头看看她拉过自己的手,闷声,"冷。"
"冷你还往外跑。"
"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那么高的个子硬是往她怀里挤,倚偎得十分自然,"绵绵,我做噩梦了。"
"哦。"
"你不问问我梦到什么?"
"梦到什么?"
"梦见你。"
"……神经病。"
原来绵绵跑丢了会自己回来。
阮酌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没好气道,"我明天要是感冒全怪你。"
她个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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