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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一情意孰相轻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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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不知道烟莲可知道有关容府之事吗?”白玉堂突然开口询问。
“容府?据闻容家主人长年出门经商,只有女流之辈在此,向来都极少出门,所以我对她们并不熟悉。”烟莲疑惑道,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呢?她本还在细想之前曾发生过什么事才让烟绾态度有所变化。自相识后,因两人才艺相当,谈吐相和,一向都交好,因此初始才会故布疑阵引得白玉堂来彻查此事。
不料越查越发现其中隐情更深,比她当初以为更为复杂难解。
砒霜之毒第二日就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烟绾死因也被人说得有些不堪,而嘉儿虽然最有下毒机会,但动机不明,至今仍在大牢里;不到三日连杜子松也死了——虽然外界传言他失了踪;杜府态度过于奇怪;而容府——
似想起什么,烟莲猛然站起,“我想起来了,之前烟绾说过她曾见过容夫人。”
白玉堂眉一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既然同在此居住,那么遇见彼此也算平常事吧,纵那位容夫人少有出门,却也不至完全不出门吧,难道是遇到的地点不对?
烟莲摇头,“五爷有所不知,其实容府到底有没这位夫人我至今也不清楚,因为根本没人见过,唯一在容府出入的不过三名买办下仆,而和客人周旋的就是一位管家,其余的府里还有谁根本没人见过,里头的一切不过是外人传言。不过,听人说,里头人数不少,出入更多,只是没人看过而已,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听她这么一说,展白二人也开始疑惑,这样的人家的确很少见,而更为难得的是,容府竟能成为当地一方豪门,那管家可谓不简单了。
一听容府里头大有文章,展昭更是想起之前自己曾入内探察一番,里头虽被火烧得一团糟糕,很多东西都面目难辨,然大体建筑还是能分得清的,精舍数间,除了大厅,及围在旁边的华丽厢房外,就是一个开阔的空地,虽然地面早已被炸得坑坑洼洼,然普通一个家庭何曾需要如此大的空地呢?如果是习武之家倒也罢了,此刻烟莲却说那不过是妇孺之府,实在可疑,还有书房那条秘道,如今回想起来,即使是火灾过后东西被烧了,但屋里的东西也实在是过于少了些——
心中一凛,耳边传来一句细如蚊呐的话,“是隐府。”抬头看去,白玉堂抬杯抿茶,眼底冷光一闪。
隐府,是江湖上的暗语,意思是隐秘之地,惯来是为主人训练杀手刺客仆役探子之所,名义上借了个尊贵的号,或富或贵实质上却是作些不怎么轻松的行当,如非有意探究,外人是看不出里头的名堂。否则,也不必称为隐府了。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
大隐隐于市,果然好心机。那么,那位刺杀侍郎的女婢不必再审了,定是杀手无疑,杀手有几种,一种是武艺高强专职刺杀,但这类人极少露面,只是暗地做交易,多为江湖人;还有一种就是豪门贵族所养,或许刺杀本领不强,但胜在能忍,只要找到机会,即使十年八年才下手也不定,平素倒不见有所异,这类最难防备。
只是,容府到底是谁的隐府呢?只看其规模,来头应不会普通,且在此居住良久也没人起疑上去探问,更显得管事之人心机不错。
看来烟绾是无意得知这个消息了,所以才会被杀人灭口么?
但——细想来,似乎也有些说不通,嘉儿呢,她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个怎样的角色?她知道这事还是不清楚?那么她又因何而与烟绾生疏呢?……还有杜府的态度过于奇怪,外间都传言纷纷,他们竟对杜子松去向丝毫不过问,更是表明撇清的态度,然私下却又……另外,县衙那头也有些不对劲……
他正细思,烟莲微微一叹,低头看着清茶,眼里是浓浓的悲恸,“想当初,这茶还是烟绾送来的,她知我素喜淡茶,每每有好的都亲自送了过来,我们就坐在这里,看着窗外清风朗月,说着各自的梦想。那时,她就说,要找个可心人,相知,相许,相伴。”
白玉堂微微侧身,看向窗外,淡然道,“若得一人心,情意两相许,携手至白首。只可惜,有些人,终是,情深,缘浅。”
烟莲讶异抬眼看去,那向来傲然的双眸微微低敛,虽看不清其中蕴含意味,然那温柔语气却令人心折,原来孤高桀骜盛气激扬的白五爷早有了心中人,否则也说不出这些话来,真不知是哪位如此有福气?长长轻叹一声,心里有些酸楚,狠狠作痛,却又夹些欣喜,一时百般滋味上心头,慢慢低了头,却不曾发现一旁的展昭微微红了耳朵。
室内一片沉默。
片刻,烟莲又笑了起来,声音故作欢快,“其实,烟绾也算是得遇良人了,杜公子对她情真意切,生死不弃,我听闻他还特意在外置了间房子,本欲作新房,如今——”说到此,微微一叹,“清风,朗月,绿池,花香,精舍,明日我也该去送送他们。”
展昭听得她如此感叹,想起之前见过的那所素净小院,也答了一句,“若逢玉兰花开,送得一室幽香,也是不错。”
“玉兰?烟绾素来不喜玉兰的啊,她说玉兰花会让她打喷嚏,她喜欢的是荷花,喜欢那出尘不染的风华,只可惜,现今不是季节——”
“你说的是真的?”展昭急忙追问。
“呃?什么是真的?烟绾的确是喜欢荷花啊。”烟莲更为疑惑。
“猫儿?”白玉堂担忧的看过去,展昭白了张脸,揉着前额,紧蹙眉。
——为什么那间房子没有池塘也没有荷花?反而是一树玉兰开得灿烂,按杜子松的为人应该不会如此疏忽,脑海一时闪过无数片段,猛然忆起某件事,展昭终于明白了那夜为何在杜府里时有种莫明不对劲,原来竟是如此!
“玉堂,快走!”言罢,不等他回答,也不及告辞,已经起身,掠出窗外,白玉堂微愕,却深知展昭为人,如此急迫自然有所发现,也不多言,抓剑随之疾驰而去。留下烟莲惊愕的看着已然空荡的一室。
路上两人不断使用轻功,身影飞驰,“两位要去哪里?”身侧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澈如清泉,雅如流水,让人一听就心生好感,然展白二人却不若突然在耳边打个响雷般,心下剧惊,脚步停下,剑握于手上。
以他们的耳力竟没察觉到有人近在身旁,这人功夫深不可测。
循音看去,他们身侧大概五丈外有棵参天大树,树上静静坐着一个人,眉目如画,一袭白衣,岁若十七八,眼眸流光,若嗔若喜,唇红齿白,似笑非笑,赤着一双脚左右摇摆,右手支颊,看着他们。
人们向来忌讳素色,天下只有白玉堂敢一身上下都是雪白,也只有他才能穿出那份清冷与嚣然,傲气与潇洒,然这人,却也穿得一身白,却白得自然简单,浑如天成。白玉堂微微眯起眼,看过去,“阁下何人,拦住爷爷作甚!”寒气冷冽,直刺入心。
那人却只是气定神闲淡笑,黑白分明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利的冰冷,拊掌,“原来,你是白玉堂啊——”斜睨一眼,跳下来,站在两人面前,理直气壮开口,“你拿了我的衣裳,不找你,我找谁?”
衣裳?白玉堂立即明白他是何人,冷冷一笑剑不离鞘已然划开一道利芒直直刺向那白衣人,那人仿佛已有准备,话音刚落人已往后疾退,右掌斜拍剑锋,白玉堂侧手一翻,画影顿吐清芒,鞘疾离击向白衣人的右腋,剑尖宛如灵蛇吐舌,剑光洒洒铺展开,虚实有致,进退不一,飘忽不定,凌厉杀气把白衣人笼罩在内。白玉堂因为这人就是引自己去郊外的那位,心下有几分警惕,一出手就是杀招。
白衣人脸色不变,依旧淡笑,身影如鬼魅般在剑网中穿梭游移,翩然起落。数招后,白玉堂脸色已然凝重,正欲再下杀手,那人突然身影疾如闪电,一转一飘,已退回到树上,一瞥白玉堂,叹息,“我本来想拿回那件衣裳,你却如此凶狠,罢了,就把它转送于你吧。算是我给鼠猫的见面礼。”
白玉堂眉略扬,正待开口,那人轻笑,身影往后一飘,又移开数丈,借着树荫隐去身影,“你们不是有事忙么?还要继续和我闹?”
“锦毛鼠,御猫,二位后会有期,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越行越远声越清朗,人却如淡烟,片刻没了踪影。
莫明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人,白玉堂恨恨瞪过去,心下也有些暗惊,那人轻功果然比他更绝妙,但,为何不曾在江湖上听闻过呢?而且,年纪小小就有此等本领,竟然毫无声名,实在是过于奇怪了——
他又为何三番两次引自己注意呢?
尤其最后那句,别有深意。
展昭一直静静站着,此刻才开口道,“暂时不要管这人的事,我们还是快些过去为是,这人出现得如此蹊跷,展某深恐他是故意的。”以白玉堂的傲气自不屑两人同时出手,况且,那人厉害的不过是轻身功夫,抬眼看向树荫深处,数点殷红隐隐约约。受了伤依旧能跑得这么快?果然厉害。
不过,他既如此留言,定有后文,此刻不是计量的时候。
明白他的意思,白玉堂收剑入鞘,按捺心内不悦,也随之加快了脚步,那人行动诡异莫测,善恶莫辨,暂时不去理会应也没事,想毕,两人速度更是加快,不消片刻,已然到达目的地,白玉堂定睛一看,竟是县衙侧院,展昭绕过后院,四周望瞭望,朝牢房直接奔去,白玉堂微微惊讶轻咦一声,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看来嘉儿也命在旦夕了。
牢外竟没人看守,门紧紧掩住,展昭微一沉吟,伸掌上去,吐劲,断开里头的锁,小心推门,里头昏暗一片,但空气却清爽,不像普通牢房有那么重的异味,心下掠过一丝疑惑,却也不敢放松,轻身就着昏黄的火光走向牢房深处。
说也奇怪,两个人走进去,牢房内虽有不少犯人,披头散发,低首屈身或靠或躺,却没人留意他们,更是无所感应般任他们进入。而看守的衙差却不知去了哪里,两人进入得极为方便简单。
两人冲入大牢时,果然一柄闪亮的大刀正向睡梦中的嘉儿颈上砍去,展昭左手微抬,衣袖一动,“呛——”光芒相击,刀刃直接断成两截,一只挂着蓝绸的袖箭直直插在墙壁上,蒙面人整个手臂发麻,踉踉跄跄倒退数步,撞到墙壁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吸着气。身子一转,抬眼就看到两人走过来,虽然看似漫不经心,然不过瞬息就已到了他面前,这时,嘉儿尚在睡觉。
“我想,是逃不掉了吧。”蒙面人脸色数变,声音略显低沉,无奈苦笑,放弃退路。
在御猫锦毛鼠面前,他能逃得掉才怪。
“哼哼,你倒是明白。”白玉堂冷哼一声,不屑道,袖子一挥一卷,已在地上扫出一方干净之地,才施然走进来,眉上挑,剑鞘微转,轻击起一股劲气朝地下的嘉儿,不轻不重只是恰好把人唤醒而已。
嘉儿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视线范围内竟有双皂色皮靴,顿时大惊,跳起一看,“啊——你——啊——展大人——还有白玉堂!!——你们——”看清牢内站着的三人,脸色数变,最后,黯然低头。
脸色惨白,靠坐在一边角落里,她已然明白,事情已经败露了,再也瞒不过去,而且,眼下十分明显,有人要杀人灭口。地上断成两片的刀刃,明晃晃的,分外寒心。
“呵呵——呵呵——一命偿一命,我也不算冤,展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半晌,嘉儿抬起头来,恨恨瞪着那蒙面人,大笑起来。因在此几日,没有梳洗,发乱裳脏,竟有几分疯狂模样与那夜的无辜可怜模样相比格外刺目。
展昭暗叹侥幸,双目微敛,道,“如今,你是承认下毒者是你了?”
“不错,那砒霜是我下的,烟绾是我毒死的。但药却不是我买的,我想你们还不曾知道药的来源吧,可要我告诉您?”嘉儿嗤嗤笑道。
展昭摇头,白玉堂剑鞘一抬,冷冷开口,“就是你身边这人,我们何须四处找。”言罢,微吐劲道,剑一挑一拨,把一旁蒙面人用来蒙面的方巾搅碎,碎片纷纷落下,露出一张极其熟悉的脸,淡笑浅言,“黎捕头,好久不见了。”
黎城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一缕血丝慢慢沁出,手捂住肩膀,脸色惨白——白玉堂因恼他一直欺骗展昭,故意朝他肩膀关节处发出些微剑气,虽不致残,但皮肉之伤筋骨之痛却是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