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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卷一情意孰相轻章八 ...


  •   章八

      陆桉也意思意思威吓告诫一下,也就以此决断了,其实这些事早就知道不好办,只是既然展昭在此,无论如何也该面上做些事,否则就——

      想到他来此后所遇到的一连串事故,先是投毒案,继而尸首失踪,现在连纵火案件都出现了,先前还有个一府全数在火中消失的案件,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真的让他寝食不安,万一展昭向开封府包大人说上一句,办事不力,那他头上这顶乌纱可就保不住了,也因此今夜火灾之事才来得如此快速。

      他可受不起镇上再出事故了。

      想到此,脸上不免有些倦怠和无奈,黯然一叹,“展大人,您瞧,这阵子事故还真的是够多了,想我在此为官数十载,虽不致名声赫赫,却也不敢有负圣恩,勉强能躬身勤谨,做到清明一方,但——唉,本地两方豪门容府杜府都相继出事,本官实在难为啊。”

      话里话外都暗示了不少隐意。

      在场三个都是闻音知弦意之人,展白二人各自端茶,没有言语,杜豪则眸光微闪,拱手附和道,“陆大人一直为官清明,是深得草民等爱戴的父母官,这些事既然发生了,也只能尽力而已,不愧于心,陆大人何须多叹。”

      稍微对谈几句,都不过是些场面的虚词客套话,白玉堂自不屑于此,一直没开口,只是斜斜靠在太师椅上打量着屋内摆设,而展昭则偶尔应了几句,淡然自若,陆桉也只是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个明白也就不再多话,然却把近日所查到的事大致说了出来,既牵扯到杜子松,自然杜豪也微微辨白几句。

      不过却是不屑口气居多,因杜子松流连青楼早和杜府闹翻搬了出去,此时如此也算合理,然展白二人因之前所见自感疑惑,也知此刻不是说穿的时候,如此,倒也算是应了之前杜豪所求帮他瞒了过去。

      一番讨论下来,也没什么结论,砒霜来源查不到,下毒之人是谁分辨不清,尸首又找不回来,容府之人也至今一个没有踪影,况且,两场大火都来得好生蹊跷,虽然陆桉说要在杜府找一下,毕竟杜子松也是杜府的人——找到他或许能知道烟绾死前曾发生过什么事故,杜豪倒很大方表示无碍,一番搜查后,自然毫无所获,于是陆桉等官府一众人打道回府。

      展白二人也略谈片刻后告辞离去。

      ——

      屋内只余下杜豪与那位管家,管家看了看厅口,从屏风后拿起一个黄色包裹,奉上,“老庄主,东西在此,如何处理?”总算把这东西瞒了下来,但,也拿不准主人想要怎么做?

      “烧了吧……”杜豪揉着额头,脸色疲惫,神思不知远到何处,半晌才叹道。

      “可三公子说要把它给展大人,万一以后被人发现了——”忠心耿耿的管家微微踌躇,心思多绕了几圈,婉劝道。

      “我们没本事留得住,终归是祸害,不如早些丢开,反正人死无对证,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东西曾落入我手里。”杜豪一叹,眼里寒光一闪,如果那聪慧女子不曾出事,倒也无妨,物归原主就是了,但如今——想起近日府内之事,苦笑,这番事业,后人怕是守不住了。

      “……是。”闻言,管家点头,想了想,俯身低语,“既然如此,就以此相送三公子与柳姑娘吧。”

      杜豪想了想,点头,又跟着吩咐了句,“以后唤三少奶奶就是了。”言下就是认了烟绾的身份。

      管家眼底精光一闪,再度躬身,“是。”言间越显恭敬。

      待到那早已烧成灰砾的精舍,小心四周看了看,微叹,手上东西一扔,黄布轻飘,露出一方鲜艳之色,里头所裹的竟然就是展昭疑惑的那个绣花纱枕。片刻,燃起。直到烧得辨不清原物,化为灰烬,管家才悄然离去。

      ——

      林木含白露,星斗在青天。

      “猫儿,还在想?”夜色深浅,两人缓步走回客栈,白玉堂轻叩剑鞘,斜眉略略微蹙,一路出来展昭都是一副敛眉肃容状,那些事,原该隐在血渍里,烂在阴沟里,这猫却——

      “陆大人与杜府似乎有些——”微微斟酌词语,当地豪门与官府勾结相交本是常事,但,表面上看双方谈笑风生交情良好,然,私下却并非如此——不然为何杜豪跪下恳求他们帮忙欺瞒呢?

      再加上杜子松之事,恐怕其中更有不为人道的缘故。

      “那叫狐狸与狼相交,各有各的算盘,你操这份心作甚。”白玉堂邪邪一笑,“他们既然相安多年没事,就表明还各自有所求,自不会出什么大事故。”到末还是安了安展昭的心。其实这些不过是高墙深院之事,两人一方出身豪门,一方出入庙堂,如何不清楚其中所隐意味,只是,清楚归清楚,有些事,终是看不惯。

      明白白玉堂此番心思,展昭心下顿感暖意,自出门后所缠的寒意不觉散开去,虽然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事待人态度,所以看到杜豪面对自己儿子那舔犊之情也不免有些感动才应了他所求,然,后来陆桉来访,两人间可就真是明摆着做戏,还是做给他们看,一冷一热差异过甚,一时间有些受不住,才——微叹,话题转回案件上,“如此看来烟绾姑娘之事果然不是普通的意外,很可能是遭人杀人灭口,她定发现了什么?只是,以她慧心应该有所准备才是,为何——对了,是那枕头,一定藏了什么秘密!”

      事后,他曾多次回到泠心阁查探,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而唯一可能藏有线索的就是那个跟她尸首同时失踪的枕头了。偷窃尸首的人是杜子松,那么枕头也应该在他手上,然,他却没有对他们说什么话,可能是他也不知道烟绾有什么秘密,另一个可能则是,他误会了其间因此随那把火一起烧了个干净——最后一个可能就是,枕头落入别人手上。

      “死人是不会说话,但活人会啊。”白玉堂微微一思,便提出自己看法。

      展昭一愣,既而道,“不错,看来我们须入牢内探访一下那位婢女嘉儿姑娘了。”那茶如此明显有问题,她都毫不疑心端上去,那么,关于烟绾想要假死遁去之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呢?还有烟绾所发现的事她是否也清楚呢?

      想起刚才那触心的一幕,不免轻叹,回首看向街口那方华丽的大门,“豪门大院,人心叵测,竟比世途更险恶。”虽然杜豪只是清淡一句寒门纠葛,然为何杜子松不请父亲查清烟绾死因反而求助他这外人呢?而只是瞬息之间竟能引发整间房屋陷入火海,虽是爱人早逝存了死心,但死因尚不明也未免死得过快了吧?还有,一路看去,只有西面房屋全数入了火海,其余之地丝毫不受影响,而救助者只有下仆,稍有地位的都不过袖手而已,此事可谓诡异——细想,此间果然太多问题。

      但,寒门纠葛,也就是不为外人所道之意。

      “哼,利字上头,谁能说得清辨得明,但凡豪门深院,这些不过是常事而已,当年我父母早逝,如非大哥镇住那起不知廉耻的恶毒小人,白家早就改了名号,但大哥也因此过度劳伤——”忆起往事,白玉堂声音越发冷冽,如霜。

      “玉堂——”展昭微怔,伸手握过去,轻轻掰开那紧紧勒住剑鞘的手掌,十指紧扣,心内有些微酸,更是满满的痛,隐隐又带点欣喜,虽然相交多年,却一直不曾听他说过这些往事,此刻突然提起,言语更是带了几分狠戾伤意,心下不免有些暗恼自己出言过于不慎。

      这些事,如能放下,就好了。

      怎么忍心看着那嚣傲飞扬的男子如此平静的说着往日伤痛。欲开口说句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这些事,不是能轻易说得出口的——心口怅痛。

      “没事,都过去了。”白玉堂先是一怔,马上回手紧握回去,身子微倾,靠了过去,下巴扣在展昭肩上,凤目微敛,素日的冷霜此刻带了几分慵懒,往日之伤,想来就悲痛难言,此刻竟莫明安心。

      或许,是身边人的缘故吧。

      展昭原本欲推开白玉堂缠上来的身体,手方抬起,一顿,又放下,因是夜深,路上基本没行人,就随他吧。

      “猫儿,是不是心疼五爷了?”面上一赧,猫眼一瞪,散在耳边的发鬓轻轻被白皙的手指缠绕,风过,一点一点抚着脸颊,有些痒,有些暖,视线对上,淡定温和,隐下浅浅懊恼,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感觉,明明应是他出言安慰人的,怎么反而被人安慰回来了——

      不过,似乎也没区别吧。

      ——

      醉莲舫,雅室。

      展昭白玉堂烟莲三人静静坐着,桌上是一壶好茶,袅袅淡香萦室,数碟精致点心引人食指大动。

      “多谢两位大人告知,原来烟绾和杜公子去了,也罢,生当同衾,死亦同棺,也算了了烟绾当初的心愿。”听罢昨夜之事,烟莲幽幽一叹,眼里泛起点点晶莹。虽然早就听说烟绾死于砒霜之毒,然因曾替她买过茉莉花根,也知晓一些隐情,私心里是希望那不过是她遁去的一个方式,如今,已然梦醒。

      展昭抿一口茶,点头,“恕展某无礼,请问烟莲姑娘,你可知有关嘉儿的事?”关于青楼的事,还是问她比较妥当,而且,就目前情况看来,她对烟绾的感情较深也真,自然有很多内情可以问出。

      “嘉儿?”烟莲微微疑惑,侧头看了看展昭的神色,略思片刻才开口,“我只知道她是烟绾的随身女婢,烟绾一切身外事务都是由她打理,人挺勤快,言语爽朗,虽年弱,很能护主,也算是烟绾的一个助手,如非有她襄助,烟绾早被老鸨欺压了去。”老鸨爱钞,惯来都很能欺压姐妹们,如果身边的婢女能多少帮忙一下,也算是好命了,否则——摇头,在这黑暗污秽之地各种龌龊事看多了,也就心冷了许多。但,若遇知己,自不吝其身。

      展昭闻言更是微蹙眉,略沉吟片刻,才又开口,“既然如此,为何当初烟绾不是要她去买药呢?”说得两人关系如此良好,那么遁死之事嘉儿应该也清楚,身边有人为何不用?偏偏舍近求远呢?

      “这——”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么?”

      “……”烟莲咬牙,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展白二人,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展昭见此也不出言催促,心知她如此这般定有些话比之前更不好开口,虽然烟绾是否有身孕之事如今已无法查明,但,从昨夜那一幕看来,纵入了杜府,怕她的生活也不会太好过。

      如果没有任何缘故,杜子松会求死吗?而且,那精舍这么大竟只有杜豪一人在场,而后过来救火的众仆甚至连里头有人都不知道,可想而知他自和杜府闹翻后,有些事定不好与人言,其状况更是——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隐隐有几分悲愤和嘲讽,兄弟关系一定更为复杂,从来都是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豪门故事恩怨果然难解,烟绾纵有七巧玲珑心,入了其中也难为,何况她可能还背负莫明的秘密——

      ……

      良久,烟莲抬头,眼眸闪过一丝坚定,抬手理了理发髻,“虽然不知道是否我错觉,但,自一年前烟绾似乎有些奇怪了,嗯——我也说不准哪里奇怪,只能说是感觉吧,好像,有什么事困扰着她一样,整个人显得有些焦虑不安……嗯,似乎也是自那时起,她与嘉儿间也有些生疏了。”

      “一年前?难道那时发生过什么事么?当时镇上曾有什么事吗?”

      “这——好像也没有啊。”每日发生的事自然不少,其中恩怨情仇各色上演不断,但,也不过是些平凡普通琐碎之事,也不算有什么特别,经展昭一提醒,烟莲不由也凝眉,细细回想着,半日,摇头。

      展昭面色微沉,如果没事发生,断不可能使人产生变化,公孙先生常言,事有异,必有因。既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那么会不会只是发生在烟绾身上呢?还是那时她遇到什么人,看到什么事?

      也就是说,那时起,她就有了个秘密。

      那么,嘉儿呢?又是怎么回事,那时起与烟绾有了嫌隙,开始生疏,所以才会瞒了她遁死之事么?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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