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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情意孰相轻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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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呸——”烟尘散尽,白玉堂恨恨拍着身上的土尘,吐着嘴里的沙石,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裳,低头看向早已不成形的地面,“好胆量,居然敢暗算五爷,猫,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展昭摇头,望了望林中纷乱,细想了会,“不一定是他们做的,因为时间过短——幸亏玉堂你察觉得快,否则——”眼里浮了淡淡的暖意,如果不是要出言告诫自己,白玉堂也不致如此狼狈,以他轻身功夫早该脱离险境,却是因为自己而——
往下看了看地面,鼻子又嗅嗅空气的味道,白玉堂才足尖轻点枝杈,揽人下树。
蹲下俯身看着地面的破碎,剑鞘在里头略拨了会,颇为不屑站起来,脚踢开一堆碎砾败枝,“不过是轰天雷,爷爷十岁就玩腻了,还有人当宝拿来现……去二哥仓库里随便拿个出来都比这强。”
展昭莞尔,“韩二哥的手段展某一向佩服。”
白玉堂翻了个白眼,“说吧,之前你说的他们是谁?”才不过数日,这猫再能惹事也是有限,况以他沉稳内敛的性子,说会主动惹事怕是没人信了,尤其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空,但,如果真是那张脸惹事——还真没办法了。
但,白五哥应该不致如此吧。
完全忘记了当初入江湖时,他也曾因为此而出手狠戾,从而得到:貌似处子,狠似修罗的评价,之后年岁渐长又认识了这猫才陆续收敛不少而省去这些麻烦。
展昭摇头,“展某也不清楚他们是谁,不过在此等候之时听到他们似乎在讨论陷空岛的事,因隔得有段距离并不曾听清,隐隐有句什么阴谋之类的话,便着了意想过去看看,却被人所查才——”话至此看一眼已经凝眉的白玉堂,继续道,“而后就是你所见了。”
虽然不是他们的时空,然陷空岛毕竟是白玉堂的家,自然听不得有人要对它耍阴谋,如果真有事,那可就麻烦了。
如此看来,那堆炸药可能真不是那些蒙面人所弄出来,如果他们不是先行一步,后果定是折损大半人马——还很可能把这事算到他们头上——那么会是何人谁制,何人所遗,又是为何呢?
这场打斗完全可以说是个意外,而更为意外的是斗后那番爆炸。
会不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猫,你说是不是那人?”
展昭一愣,立即意会到他所指,细细思忖片刻,不确定开口,“展某一时也无从分辨,只是,这样狠戾的手段有些象,但如真是他,炸药的分量又稍显不足。”有些似是而非,的确很难判断。
如果真是那人,绝对会下让人根本无法逃离的炸药分量及数量,现在看来,虽然时间有些紧凑,却不过声势大而已,他们除了措手不防而显得有些狼狈外,根本毫发无伤——有些不太合情理。
见展昭一副凝神模样,白玉堂撇撇嘴,扯了他一把,十分看不爽他这么辛劳模样,“罢了,猫别再想了,反正皇帝也知道这事不好办,如那人真如此好找也不会要你这劳碌猫过来了。我们闲来无事随便逛逛如何?”
勾唇,傲然一笑,说来,他们的确好久没轻松出门了,每每外出不是查案就是奔波,这种不限时日的假期倒是头一遭,白玉堂自有些心内算盘,此处虽非那个时空,然,山河壮丽,风光无限更添意趣,有些地方他可是心仪良久了,当然想趁机拐猫。
展昭疑惑看过去,“这事……你不管了?”
白玉堂一挑眉,平静道,“五哥的事自有他家猫管,你管这么多作甚。”
心下却猛翻白眼,这木头猫还真没叫错,爷爷是好心邀你同游江湖,居然心心念念不忘职责,这里又不归你管,与其操那闲心不如陪五爷游玩。腹谤后,还是见展昭微蹙眉一副不以为然模样,叹了口气,恨声道,“知道了,迟些会告诉五哥,你就少操这份心!”
见此,展昭不免有些失笑,如果当真陷空岛出了事,恐怕第一个跳脚的人就是这耗子,只是,真不懂为何这两人会如此——相见——不如不见的好。
“爷爷应了你的许,那么,可要好生陪爷爷逍遥江湖啦。”知道展昭默许了他的要求,白玉堂立即眉开眼笑蹭上前,露出一口细密雪白的牙齿讨赏。
“……”
林内风声依旧,寂静如许。
——
同一时间,在另一头的小镇上。
猫大人展昭与白五爷白玉堂两人纵然已经用尽全力疾驰而去,然,到达后,杜府早已一片火海,虽然一众下仆小厮婢女杂工不断提桶倒水奔走其间,然火势依旧猛烈非常,浓烟滚滚,火光四溢,碳硝灰尘纷纷,倒塌的木梁,烧焦的石柱,断垣颓壁,触目惊心,完全不像只是被火烧而已倒有些象曾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后的模样,幸而杜府治家甚严,行走其间人数虽多,也不至混乱过度。
两人相视片刻,细细查看了下众人走动方向,及风中烟火气息,知道应无大碍,人影一晃,已然穿檐过屋,往那一方去了。
反正他们留在此也帮不上忙,反而看到一片哄闹中有一处宁静的院落格外显眼,还是去看看为是。
一间极其精致的屋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满目萧瑟的看向院子中央,曾有一面之缘的杜子松静静搂着早已离世的爱人尸首,细细梳着爱人的青丝,低头,敛眉,看不清表情。外面烟火弥漫,此间却是少有的宁静。
似乎不曾发现有人过来,老者轻声叹息,音里有几分黯然几分劝解,“松儿,死者为大,也该是时候让柳姑娘入土了吧。”自己儿子的性子如何不知道,别的都好,就是太过死心眼,当初得知这事时隐隐有些暗虑,但后来私下与烟绾一番对谈,才算默许了那事,却没料到竟然会——
杜子松却没有言语,连动作也丝毫没改变。
白发老者再度轻叹,“难道你忍心见为父白发送黑发么?”
“……”杜子松再度缄默,然手上动作却微微顿了下。
“柳姑娘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你这般模样,何苦连累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呢?你既道是她知己,为何不好好珍惜她一片真情呢?”念及那温婉雅致的女子,也不免有些悲叹,见杜子松手上动作再次微顿,眼里精光一闪,不经意上前几步,轻轻抚着儿子的发,无言安慰着。
虽不解到底发生何事,然展白二人也清楚此时并非问话的好时机,正欲悄步离去另寻他人询问,杜子松却在此时突然抬头,看向门口方向,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向二人……如此,倒不好离去了,展昭正欲开口,杜子松一笑,放下手上木梳,抱起烟绾尸首,仰天长啸,“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吟罢,转头看向自己父亲,跪下,并搀扶着烟绾尸首与之一起重重三叩,“爹,孩儿不孝,以后不能侍候你老人家了,好在两位哥哥都在——”唇边勾起一抹异常笑意。
而后再度看向展白二人,“展大人,这事就拜托您了,我与拙荆九泉下再三拜谢。”
众人一惊,已然略略猜到他所欲何为,但,一看到那漆黑漫溢痛苦与绝望的双目,均说不出任何话来。
杜子松微微一笑,轻轻抱起烟绾尸首,走入房内,火光顿起,烟雾弥漫,淡而温和的笛音袅袅而起,良久,不散……
不过一盏茶功夫,几位仆役急急奔过来,手上均提着满满水桶,正欲上去扑救,白发老者摆手,长叹,“罢了……”仆役虽不解其故,在原地看了会,才陆续离去。
这时,白发老者才转过身来,拱手,问,“可是展大人与白侠士?”
展昭略略作揖回礼,“在下展昭,不请自来,尚请杜老先生见谅。”的确来的不巧,把人家的私事看个清楚。
“老朽杜豪,请展大人与白侠士移步,此处实在不堪待客,地薄礼简,不如入屋内详谈?况且小儿又——怠慢之处尚请见谅。”杜老庄主微微苦笑,恭敬请人。虽然知道镇上来了这两位贵客,连知县陆大人也丝毫不敢怠慢,却没想到不过是家族的一些琐事竟把这两位引了过来。微微踌躇,最后决定还是把人稳住——虽然,不一定有用,然如此情况下,也惟有如此了。
展昭点头,“如此就请杜老先生带路了。”的确他们是应该一番详谈。虽然有些事一看就明白了,然,有些事毕竟还须当事人说个来龙去脉。
杜豪领着两人走入一间豪华庄丽的大厅,一路都是走着碎石铺砌的大道,展昭微微打量着,原来着火的都是靠西的院落,火势虽猛,但搁不住人数众多,此刻已救了下来,只有袅袅烟气尚带几分萧瑟。而靠大道这边的房屋则不受影响,几个身着华服的人在旁指点着,都朝他们送去一记疑惑目光。
入厅,落座,奉茶,送来点心,待所有仆人下去后,杜豪突然离座走到展昭面前直接一跪,展昭一愣,连忙伸手去搀:“杜老庄主,您这是何意?快快请起,展某不敢当此大礼。”
白玉堂一旁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不安好心!却也不说话,只噙抹冷笑淡淡看着他一副长吁短叹黯然伤感模样。
“展大人如不答应老朽的要求,老朽就不起来了,纵丢了这张老脸也说不得要犯上了。”
展昭向来待人温和有礼,纵在官场也不曾以官威相压,猛然遇到这样情况真是手脚无措,上去搀扶反而被人抱住大腿硬是不起,待要运功挡开又怕这白发老人受不起反而是害,脸色一下苍白一下绯红,虽知他此时有些作势,但眼见一位白发老人跪在面前实在受不了,苦笑道,“老人家有话直说无妨,展某生受不起这大礼。”
见展昭松了语气,杜豪才就势起身,正欲开口,瞄见白玉堂在旁似笑非笑瞅着他,不免心下有些发沭,干咳几声,才开口,“家教不严,小儿无状,希望展大人念在我家松儿一片真情份上恕了他盗尸之罪,如果陆大人问起来,能否帮忙把这事瞒过去?”盗窃尸首算是一条重罪,况且烟绾更是案件当事人,此罪更甚,而杜子松不仅私下偷盗尸首,还抱着一起入了火海——这样一来什么证据事故都毁在大火里,这案更是不知如何判决。如真要论起罪来,杜子松可就——甚至连杜府也应问罪一二。然身为杜府掌府人更为杜子松父亲,有私心也无可厚非,只是——
说到末,杜豪也不免有些心虚。话虽说得简单,里头深意却远,如何才能瞒过去?要瞒的只是盗尸一事吗?烟绾尸首去向及杜子松异样行为是否也该瞒呢?又为何要瞒当地知县?展昭身处庙堂有段岁月,顿时便听出里头几层未尽之意。
略一沉吟,“那就须看杜老先生能否以实情相告了。”如果此事与烟绾遇害无关倒也可以成全他一片真心,倘若不然就——
念及义庄初遇时杜子松的悲泣,虽有所欺瞒,然情真意切,终还是有些喟叹。
“不知展大人欲问草民何事?”杜豪皱了皱眉,袖子下的手紧了紧,如果是事关家族内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请杜老先生把今夜之事细细道来如何?及杜公子如何盗得尸首一事?除了尸首就没盗别的吗?”展昭静静看向杜豪,淡然开口。其实盗尸一事不问也大致明白,义庄门户大开,怎能拦得住有心之人呢?只是不祥之地少有人踏步所以才不曾想过会有人盗尸。只是——盗尸也就罢了,为何那枕头也——这点才是要问清的关键。
杜豪目光深邃一下,很快回复平静,虽然问的都是难答之处,但也不算太过刁难,相比之下自己所求也算过分了,略略斟酌得失,点头,“草民不敢有瞒展大人,今夜之事其实不过是寒门一些纠葛,所以才——让展大人见笑了,草民可以发誓,此事与松儿完全无关,不过是意外而已,而柳姑娘则——”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杜豪忙掩口不提,“禀庄主,陆大人到——”随着拉得长长的尾音,厅外走来一名管家模样中年男子拱手朝厅内三人行了个大礼。
“快快有请。”杜豪忙吩咐,眼角余光掠过一旁展昭白玉堂的脸色,这才安心。
半盏茶后,年近半百的陆大人在一群衙差拥护下浩荡走了进来,面色不霁,语气凌厉,“杜庄主,你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啊,前几日容府才刚走了水,人全部失踪,故事还没闹清,你这边又出事了——啊,下官参见展大人。”本是趾高气扬的训斥待入厅看清在场之人慌得躬身下拜,一旁衙差也忙跟着行礼。
“陆大人免礼,诸位免礼,展某不过是偶然路过,见此火气冲天才进来询问,陆大人既已到,展某就不多事了。”展昭拱手回以一礼,端茶,摆明事不关己的态度。
“是,是,下官整治无方偏劳展大人了,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知县陆桉忙点头应道,转头看向杜豪时已是面色微寒,“杜豪,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诸位大人见笑,这场火光之灾不过是府里一个下仆一时不慎,才引起的灾祸,府内小事竟累及诸位大人奔波劳累,草民愧不敢当。”杜豪拱手行礼,脸带几分尴尬。
“不慎走水?你竟敢当着展大人面说谎!既然如此,把那仆人带来问话!”陆桉微愣,随即大怒,狠狠一拍桌面,旁边的衙役也把手上的棍棒笃笃敲响,威吓之意不言而喻。然杜豪却只一口咬定是下人不慎,还叫旁边的管家把惹事之人带来。
话至此,已然十分明白,此事只能如此了断,展昭敛眉,拨着茶盖,不言不语,冷眼看着这幕戏,直到陆桉大怒要用刑才摆手止住,“陆大人,既然杜庄主如此说,也就罢了,以后请杜庄主好好注意,水火无情。”言下之意,此事就以此定论。
既然杜豪敢如此说,自有后着,何必再费心思,而且,听他之前语气——似乎与家族内斗有关,倘是此,他们还真不好插手去管,而且也无从管起。
清官难断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