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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一情意孰相轻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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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白玉堂得意洋洋朝展昭扬眉一笑:这不,到底给五爷诈出来了。
然一回头面对柳挽时眉目冷霜依旧,“如何,你自可细量了,五爷可没那份耐心!”眼眸一转,室内淡淡一扫,不言自喻。蔓儿蹲在桌下抱膝尤颤颤发抖,泪眼朦朦死咬下唇硬生忍着无限祈求,柳挽看了看她,又抬头看看展昭,展昭虽知白玉堂此言有威胁之意,然事关人命,此刻也默然无声——私下问清总比让她上公堂对薄要好。
室内沉默半晌,柳挽似乎死心了,撑起身体,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呛住了,忙又放下,幽幽叹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有瞒两位,只求两位大人可怜弱女无辜,不要把这事闹出去,就是活了我命了。”
白玉堂微微蹙眉,“少废话,说出来就是了。”
居然还敢和他谈条件,真是——不过,看在她一心维护那小丫头的份上,也就罢了,此地情薄,难得有如此重情之人。话至末,音已是缓和许多。
柳挽本是玲珑女子如何听不出话里维护之意,心里暗暗感激,也不敢多言,伸脚轻轻踢一下桌下丫头,示意她安心,一边细想当日之事,片刻才开口,“记得是四日前,烟绾姑娘突然上门,拿了个锦盒给我们姑娘说要寄放,而后又拿了张药方出来请我帮忙抓药,因烟绾姑娘一向与我们姑娘相和,我也不以为意并没打开细看,忙忙替她抓了药回来,她匆匆拿了药就走,因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我才起了疑心,想起药房的师父脸色也有些异样,后来偷偷问了药房的小厮才知道那是茉莉花根。”
“你是在哪间药房抓的药?”展昭微微皱眉,茉莉花根是何物他自是知晓,这种药一般不会在药房出售——甚至比□□更严格记录在文件,然听此言倒是容易得手,如果真如此,此地药房买卖就非常混乱了。
“……”看着展昭敛容正色询问,柳挽迟疑了下,摇头,“展大人,请恕柳挽不能把药房名字说出来,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到那里买东西。”
“柳姑娘,你可知若是药方有差可是平白送命之事,如何能……”
“展大人——”柳挽开口打断,摇头,“您要说的我大致都懂,也深知药理不通容易害命,然,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能正经出门买这些东西,不过都是去些秘密之店进行交易,虽然花费银钱多些,却少了很多麻烦,如贪一时之便把人告了出来,以后还能在此地买东西么?”
白玉堂微微摇头,这些事他自是知道,然展昭却是少有进出这样地方,自不明白这样的做法与此间的关系,一时间也不好细说,略斟酌一下便开口,“猫儿,这里的人自有一套行事方式,你就别劳心了,还是直接管那桩案吧——”
听至此,展昭也会意过来,烟花之地自有不少哕暗的事,人为财亡,自然很多时候不便出头做,所以才会以钱财疏通,自己一时间倒忘了,她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就无谓为难她们了,眸色暗了暗,抬头温和一笑,“是展某失礼了,请柳姑娘莫怪。”
柳挽忙摇头,“展大人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有些事真的不能告诉你们,我所知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还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我们。”说着偷眼看向白玉堂,却只见他依旧冷眸漠然,心下尤忐忑,不敢多言。
“五爷展大人莫要为难挽儿了,这事还是由我说比较妥。”门帘一掀,温婉柔美的佳人看着一室沉重幽幽一叹,转身离去,“蔓儿把东西放下,嬷嬷在外头寻你良久了,快过去,当心些;挽儿带两位大人入房吧,烟莲厚颜相候了。”
两人对视一眼,展昭朝柳挽微微点头,“如此就有劳姑娘引路了。”白玉堂冷哼一声,跟在其后——这猫,明明听到脚步声了,却丝毫不动声色,分明就在看爷的笑话!
入房,室内依旧是浓醇的酒香,大小有致的酒壶摆了满满一室,玲珑透剔,雅淡素巧,烟莲提壶倒了两杯,奉上,一笑,“两位贵客临门,烟莲无一所长,谨以清酒迎客,尚请不吝一试。”
白玉堂知道自己上次离去前语气重了些,她这是暗暗请罪,心下倒有些好笑了,那些事向来都不放心上的,然,瞄一眼旁边接杯微抿的展昭朝他一瞥,一晒,转过目光,掠过有些祈求的水眸,拿起,饮下,坐在一旁。
“果然好酒,清雅醇香,淡而韵长。”展昭笑道,放下杯子,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展大人过誉了,小女子愧不敢当,只是,不知五爷如何知道我家挽儿曾替烟绾买过那药呢?”当日她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然,这样的事自不好开口问,且,也听过不少杜家公子与烟绾的风波,如果经此一事能得一个好归宿,也算是烟绾好命了——不过,这样的事别人如何知道的?
展昭也疑惑看一眼白玉堂,他到底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之前说要诈人一诈,却没料到竟然诈出这样的事——只是,想到那日在义庄所见,隐隐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一时又没能想到,微微叹气,如果大人或公孙先生在就好了。
论文,他自是不如两位,况是案情分析,好在近旁看了不少年,也大概能寻些线索,只是,依然不如他们二位。
“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这可是烟莲你自己告诉五爷的。”白玉堂朝烟莲瞥眼过去,略微暗赞,竟然这么久自己才想明白。
烟莲一愕,随即水眸闪过一丝光彩,“不愧是五爷。”如此隐晦的暗语他竟这么快就猜到了,难怪人人都道白玉堂素来才高敏捷,自己不过是存心一探,看来这事他们能够襄助了。想毕,款款坐下,接过柳挽倒来的清茶,抿一口,才又开口,“当日烟绾过来寄放锦盒,并代为买药,我就知道她存了离去之心。”抬头看一眼展白二人,微微一笑,那笑苦涩,悲凉,“往事不堪回首,既沦落至此,也是无可奈何了,外人看着是风光,然我们自知自己苦处,若能遇到真心相待之人,自不肯轻易放过,杜公子既与烟绾有白首之心,我们作为姐妹的岂无协助之意,如能脱离这火坑,纵失了清白之身,如能度得平凡一世也算安心了。却没想到最后却——烟绾会死得如此突兀,实在是让人意外。”
话至末,室内沉寂一片,悠悠余音带了几分忿叹,还有几分萧瑟。
谁能料到呢,原是想好的退路竟会如此愕然而止,如非杜家人默许,烟绾也断不敢下此绝决,诈死之事谁能保个万一,好则罢,如果一时不慎,怕是真的天人永隔,然,如今竟——一语成谶。
“未满思退,烟绾姑娘慧心。”展昭听罢,微一沉吟,叹道,如此聪慧女子竟无辜惨死,真让人扼腕。
能看得清事情,能认得准良人,能懂得进退之道,如此女子确实不凡,细想当初杜子松曾言她应是某个官宦落败之家,也就难怪有此安排。只是,为何会莫明被换了药呢?茶内□□分量极重,明眼人都可看出茶内有异,烟绾为何会安然喝下?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据此看来,她是会错了意了。
以为那茶里放的是茉莉花根,却没想到是□□——
心念至此眼神一凛,看向烟莲,“姑娘如何知道烟绾姑娘死得突兀?”
烟莲被他突然凛冽目光一看,心下微愕,不解道,“烟绾莫明误服□□而亡,此事传遍小镇,我这里来往客人极多,如何不知道呢?”
白玉堂眉一皱,也会意过来,双目一敛,看向烟莲,“你是何时知道这事的?难道五爷那日过来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故意隐隐道出其中蹊跷吗?
看出他们疑惑,烟莲点头,“五爷那日过来我就知道这事了,之所以把这事告诉您是因为——”咬唇,脸染红晕,低头拨弄着玉佩,沉默了。
展白二人面面相觑,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显出一副小女子的姿态,而且,之前何等落落大方的人突然一下转变成这样,自然格外奇异,生生打了个冷颤。
“咳咳——姑娘有事不妨细说——”半晌也没有任何言语,而一旁的柳挽更是低头看地板就是不敢抬头吭声,无奈,展昭只好出言安抚了,却狠狠一记白眼瞪旁边,暗自诽谤:臭耗子,素日不是自诩风流天下么,这次怎么袖手旁观就不肯安抚一下佳人了!
停了会,烟莲才叹气道,“虽然是我猜想,不过,烟绾可能有孕了,才如此匆忙定下这么冷僻的主意。”这样的话叫她说来实在是有些——但,倘若不说,心里有些不安,还是说出来让他们去查比较妥当,虽如此想,然毕竟心内还是有些别扭不免颊飞红晕。
展昭一惊,那日他曾细细查过烟绾的尸首,不觉有异,然烟莲绝不是那种乱嚼舌根之人如此说必有所凭,所以她才因此感觉此事不普通么?
但,如真这样,杜子松应该清楚事实真相,那日在义庄的态度就有些不妥了,如烟绾是假死,过于悲哀,如烟绾是真死,又过于镇定……那日去他家里,为何屋内如此冷然萧索,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才会避了出去……但那夜白五弟在场,如真是事情有异以他智心定看得出来而绝不可能如此安然离去,然当日他只是隐隐道了句烟绾会武而已……难道,心下突然想到某事,连忙站起看向烟莲:
“敢问姑娘,你与杜子松可曾相识?”
烟莲回神坦然点头,“自是认识,杜家为本地豪门,镇上何人不认识杜家三位公子呢,何况杜公子心仪烟绾我们自更熟悉些,他虽有些傲气却不失温和,有大家风范,所以我也替烟绾开心,难道展大人觉得……有何不妥?”见展昭如此,心内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那你可知杜府在何处?”展昭急急问道。
虽是疑惑,烟莲还是站起走到窗边指向西方,“顺着河岸朝西,过了三条大街,绕过兰溪巷——咦——”突然惊讶一声。
“姑娘后会有期,今夜多多打扰,尚请见谅。”温和致歉声尤近耳旁,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已如弧光飞掠,踏波而去,越行越远,瞬息,没了踪影。
遥望西方,一片通红,夜色深沉,惟有那处,宛如落日余晖,红光耀眼得让人心惊。
——
林暗草惊风,残叶落纷纷,夜色浓浓,微有月色。
数十黑衣蒙面夜行人手持刀剑棍刺各色武器正在林中围攻一蓝衣剑客,只见刀光剑影,人影翩跹,虽然蒙面人那方人多势众,然剑客身影轻绝,施展招数更是精妙绝伦,或点,或拨,或刺,或撩,剑招如水,若缠若引,围攻者虽多,一时间也奈他不何。
站在激斗一旁的树下阴影处的青衣男子似有些怒意,扬声低斥:“还不尽快,若来了人岂不功亏一篑!”
场内的一名蒙面人冷哼,“你何不亲自试试!”虽是数十人围攻,却只有这名男子武艺尚可,其余根本普通而已,如非此刻仗着人多,以命博命打法,那人又没下辣手之意,根本不能困住那剑客。
对答间,剑影如光掠水逝,那剑客身影自若从容又潇洒急速的挥了几剑,伤了两名蒙面人的手臂,围攻之势又松了些。
青衣男子原本没在意,见此,口中“咦”惊讶一声,身影如电,剑光一凛,如苍鹰掠兔,伴着一道华光剑气森寒直接劈向场内剑客,那剑客不慌不忙抬臂横挡一名蒙面人冲他头顶一刀,暗吐内力斜移刀锋,刀剑相击,“呛呛——”蒙面人口吐鲜血猛退几步,青衣男子面色一暗,只能微移步伐避开自己人挡住的视线。
入场一番游斗后,青衣男子脸色更为古怪,瞄了几眼那剑客,又退了一步,似在思索什么,然手上动作依旧不敢轻慢。
“人多欺人少,算哪门子好汉!”随着一声长啸,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穿林而入,剑气如雨密密绵绵直透入骨,人方立定,已然有几名蒙面人捧断臂哀叫。这一突兀狠戾手段,蒙面的那方都一副骇然面孔看着那持剑冷笑之人不由暗暗退开几步,白衣人冷眼看了看那剑客,眉似蹙一下。
青衣男子在他飞身过来时已是和他对了一招,此刻气血翻腾,喘息片刻,才恰恰按下,抬袖抹去嘴角一抹血丝,眼里翻腾异色,“御猫!~~” 白衣男子眉一扬启唇欲语,却只轻蔑一笑,眉宇间高傲嚣然无拘,“滚!”
青衣男子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嗤嗤笑道,“果然江湖传言不假,猫鼠一窝!”很干脆的下了命令,“撤!”数十蒙面人忙携了受伤的同伴,各自散开,转眼就不见了。
白衣人收剑回鞘,瞪向那剑客,那人默然回视,无声叹息,看出白衣人已经快要气炸了,正打算开口时,白衣人已冲上前,很有气势的一把扯住他的肩,气势磅礴开骂:“臭猫笨猫木头猫!你是笨蛋啊!!爷爷不过离去几日就惹来麻烦!你当我们是这边的人啊,管这么多作甚!!……你……”
虽然知道这猫是劳碌命,但看在他身不由己的份上,五爷忍了,也认了!但是,这又不是他们的官府也不是他们的江湖,不过略分开几日而已,竟然又惹来一堆人追杀!这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玉堂捉狂了……
“玉堂——”木头猫展爷无奈低唤一声,打断他更多的骂词。
“作甚!?”尤自忿忿,斜睨过去,手上动作丝毫不改,直到检查完毕自家猫没事才总算没再冷一双眸。
“他们找的是白玉堂的麻烦……”说起来,他也是无辜受害者。
“……”
正因为这里不是属于他们的时空,所以才不想伤人,却没料到莫明会有一堆人找他麻烦,尤其这麻烦来自——咳咳——另一对的他们,真叫人无奈又可笑可叹。
“白、五、哥!”某鼠咬牙切齿中。
“而且他们似乎对……”展昭微微蹙眉,回想起那些人之前的话,正待开口,白玉堂骤然色变,慌吼:“猫,走!——”
话音未落,一阵巨响,震耳欲聋,烟雾四散,硝烟弥漫,火光闪烁,林木飞溅,山石崩塌,气浪滚滚,他们所站的地面突然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