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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情意孰相轻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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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回到客栈内,白玉堂先倒了杯茶喝下,而后倒过一杯给展昭,蹙眉语气冷冽,“不是说去义庄的么?怎么钻起洞来了?”幸而那洞没设机关,若是有些什么,黑漆漆的,岂不是叫人担心。展昭虽然武功高强轻功超绝,然而对于机关阵法却毫无研究,因此,之前白玉堂就常以此相戏谑,此后,更是对此耿耿于怀,硬逼着他死记了些,也再三告诫若是有异,千万小心不可擅自行动。
展昭接过茶,抿一口,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语气也不觉温和些,“我知道那是条秘道才进去的,只是,玉堂为何在那里呢?”
白玉堂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冷冷一哼,“被人引去的。”那人,三番两次故意在他面前现身,行为莫测,轻功不错,善恶不辨,到底是谁,缘何目的呢?况且,知道他们此刻在这里的人——难道真是意外?
他虽不怕那些隐在暗处的阴谋阳谋,然而,若真有事,累的可是自家的猫儿,那可万万舍不得了,想到此,不觉抬眸望过去。
“被人引去?何人?”展昭不由疑惑。
方抬头,就看见那含煞的凤目闪过一丝奇异光芒,握杯的手青筋爆起,转念一想,便猜到了白玉堂根本就没看清来人,甚至还把人跟丢了。
虽然不及自己的燕子飞然白玉堂的绝轻烟也是江湖赫赫有名的轻身功夫,加上白玉堂为人好胜桀骜,因那时轻功输给自己后花了极大心神在上头,断不容人小觑,如果连他也未能看清来人,那人的功夫就可想而知了。而且,白玉堂用的是“引”字,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特意引他去探那条秘道呢?
或者,连他今夜的行踪也被人看在眼里。
“展护卫,此次探访,不过是顺路而为,不必刻意,难得放假,就宽心回家吧。”临出门前,与公孙先生辞行,接过他递来的药瓶准备离去时,身后传来清澈略带担忧的声音。
“公孙先生是说此行有人会对我不利?”微微皱了眉,“那么大人——”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要再安排妥当府里的安全才能出门了,或者让那老鼠留下?不过——恐怕会被怒骂一顿吧,早就说好要一起回乡的。
“展护卫多心了,我不过是提醒你多加小心而已,一路顺风。”隽秀的中年青衣男子拍了拍他的肩,唇扬起一道弧度。
“……是。”既然公孙先生如此说,这趟探访必然有异。
“哦,对了,听闻常州雀舌不错,记得捎些回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忘了先生嗜茶了。拱手,应声,才回去收拾行李。
如今想来,先生当初的话里分明有所指,那么,此次探访果然是空手而回了,不过,也不算吧,至少能确定先生当初的猜测。放下杯子,十指轻敲桌面,垂眸思索着,他进入那空宅时注意过并没人发现,那么,那人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呢?还是说,秘道有另外一个出口?
“猫儿?发什么愣?”半日见他没有动静,白玉堂有些不喜的扯过他往屋内走去。夜深了,还在想这些繁琐事,到底累不累啊!
展昭回过神来,自己宽了衣,放到一旁屏风上,坐在床上,白玉堂也收拾洗漱完毕,此刻往桌旁的香炉上放熏香,片刻,熟悉的淡香萦绕了一室,先是诧异,而后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香他并不陌生,是卢大嫂特特为他所制的定神香,因见他素来奔波劳累,心神虚耗,因此浅睡易醒,难以入眠,白玉堂便回去央了大嫂替他制香,除了有安神助眠作用外,还能调节气血,固本培源,可谓千金难得。想必是见他近日在外奔波,今夜才会如此,不觉唇边勾起暖暖笑意。
“笑什么笑——不安心睡着,只是傻笑,跑断猫腿也不知道歇会儿,这里的官是摆着好看么。”白玉堂回头斜睨一眼,语气尚忿忿,不过是一个杀人案子罢,地方官难道不用管?真不知这臭猫想什么,硬凑上去,结果还不是累垮自己。
“玉堂,五弟既然相邀,此事定不会如此简单,否则你也不会插手。”苦笑,明明自己也是担心,话却说成这样。
“哼,他的事他家的猫会管,你管那么多作甚。”伸爪把猫儿搂在怀里,尤然嘴硬。
“展某自是相信白玉堂,如何不该管呢?”
白玉堂咬牙切齿,这话,听来舒服,说着动听,但是,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啊,到底要他怎么回话!!磨了一下牙,直接伸爪在猫脸上一扯一拉,“哼!只有这个时候猫儿才肯喵两声好听的给五爷,说吧,又有什么要爷爷做的?”
“……”揉了揉被扯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展昭丢一记白眼过去,正容把今日的事拣重要的说一遍,“你知道这次我们来藿绮县是查一个人的,今日我方向此地县衙打听,才知道在四日前,容府走水,一夜间,人踪无迹。而义庄的尸首则无故失踪,连昨日我在义庄遇到的那位青年也失踪。于是我在容府里寻了半日,才发现书房有条秘道,可能他们是从秘道离去的。”
“四日前……”白玉堂凤目微眯,这个日子似乎有些熟悉,闪过一丝煞气,拊掌咬牙,“那不是烟绾把东西放到画舫的那日么。”
竟然如此凑巧??
展昭点头,就是因此这样才觉得有异。
其实原本去容府也不是有什么大不了事故,不过是想查证一个人的身份罢了。数十日前,汴京里出了件刺杀户部林穹侍郎的案件,细细勘查后,终于找到下手之人,原来那凶手是府上的一个侍女。
物证人证均历历在目,那侍女也没辨白之意,利索的认了罪画了押,但对于自己行刺的缘故却一直不肯说。据那被害人遗孀林夫人道,平日对那侍女并无虐行,全家也算是宽厚下人,待人赏罚分明,而林侍郎向来事务繁忙极少在家更是与那侍女少有接触,而且一众仆人也没有谁和她有过矛盾或见她与林侍郎有过争执,一向都是和睦相处,那侍女更是以温柔善解人意出名,所以当证实她为凶犯时林府里没人相信。
况且,当初她是离乡背井几乎饿死在荒野,幸得林夫人相救才得以活命,因此入了府以身报恩,怎会莫明下此毒手呢?
然而事实毕竟是事实。
现在惟有去她当年所云逃离的地方,藿绮县容府去查个究竟了。想不到竟然来迟一步,一把大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个精光。
……
一切都显得太过刻意了吧。
如此,不得不防。眉间打了个结,一切是开始吗?连先生也出言提点,此事可不能称为普通了。然,还尚在未明中,线索太多,也太乱。
“……知道了,明日五爷就再跑一趟醉莲舫。”白玉堂翻了个白眼,伸手把猫按入被里,“早些睡吧,明日不是还要跑腿么?”
因他提到烟莲,也微微皱眉,当日有些气闷走得匆忙,但,如今想来,似乎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到,即使展昭不说,也打算再去一趟。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猫儿少些劳神就好了。
看到那猫疲倦的模样,不由手臂紧了紧,缓缓靠近,再度把他脸一拉,硬是勾出一个笑脸来,“呆猫,想这么多作甚,明儿陪五爷去见佳人,到时挂了个黑眼圈倒叫人家笑话。”
展昭哭笑不得,拍开他的手,这个老鼠安慰人也没句好话的。心中却添了几分暖意,莫明郁结散开不少,“嗯,睡吧,养好精神明日才能见你那红颜知己。”
“乖猫儿,吃醋的话,五爷可是求之不得呐~~”白玉堂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结果收到一个白眼。
紧了紧手臂,夜渐深,室内安静了下来。
……
醉莲舫,偏厅一角。
……
……
“我打死你这个没脸没皮的死丫头,主子的东西你也配拿!”
“好姐姐,我不敢了,真不敢了……呜呜……我只是在桌子下拣的……我贪心没告诉姐姐……不是偷的……”
“死丫头,这金管你也敢拿,那些当铺掌柜哪个不是利眼黑心,不怕打折你的腿。”
“好姐姐,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不敢了……我也知道死去的人东西拿了不吉利,这才打算悄悄趁主子不注意时放回去……”
死去的人?
展昭支起耳朵瞪大了猫眼,悄悄轻身移步过去。
厚厚锦缎门帘隔开外间的声音,垂髫丫头跪在地上不住的抽泣,手背几个鲜红的血珠正沁着,咬唇不敢大声。身穿翡翠色纨纱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枚金钗,上头珠子尚摇晃,深深叹口气,“你也太不省事了,主子本就为那锦盒里的东西烦心,你偏来惹眼。”
“那里的东西来历岂是好的,你拿了又能如何,脱不了手,迟早送命。况且,烟绾姑娘她又死得不尴不尬……”
“烟绾姑娘?她……难道是那药……”
“闭嘴,早该拔了你舌头,乱嚷什么,叫人听到,你我还要活命不!”
“挽姐姐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这回……蔓儿不敢多嘴……”
柳挽正欲开口,一个懒洋洋带几分冷冽的声音已是近在耳边,“猫儿过来,这里出了件偷窃案了,事主都在,省得多跑几趟。”
本是打算寻个偏僻处薄斥一顿那小丫头却没料到有人在旁偷听,诧异之下倒吓一跳,眼睛死死看着门口,“谁——是谁……”声音略抖,那小丫头更是吓得扯住她裙子下摆,躲在桌子后遮住身子。
却是白玉堂斜剑挑开门帘,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一双凤目斜挑睨着身旁之人:怎样,还埋怨五爷带你来听壁角么?一旁身着蓝色锦缎的男子微微苦笑,打量着室内,片刻,落好门帘拉了一把白玉堂,两人走了进来。
两人本是打算直接上门问话的,但方入舫,白玉堂突然捂住展昭的嘴,搂住腰,足尖一点,把人扯到一旁……展昭心道这只耗子闹哪门子腾乱啊——立即一个后肘过去,紧抿双唇,白玉堂手腕一翻,反手从腋下穿过制住他动作直接把人按门板,示意他听里头的对话。待听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走进去。
“五爷……您……别把这事告诉姑娘可好?她不过是一时贪心,我会好生教导她的,入衙门一事就免了吧。”见是熟人,柳挽的心也定几分,虽然知道白五爷素来是喜怒无常的脾性,却不是个多事的性子,如能婉劝住,就能救人一命了。
她们那样的人,入了衙门,哪里还有脸见人,即使主子不追究,老鸨岂能容得了。
白玉堂一挑眉,瞄了瞄尤躲着颤抖不停的小丫头,“哼,五爷也不想理你们的破事,倒有件事你可得给五爷说个清楚。”
“五爷有事请吩咐。”舒口气,柳挽福一福,也意识到另一个人的身份,更是行了个大礼,心里暗暗叹了一句,展大人行事果然够体贴。只可惜——双眸黯了黯,垂下。
展昭定定看着她眼睛,“你可曾替烟绾买过药?”
“嗯……”柳挽身子一颤,眼睛不敢和他交接,游移在室内,良久,才低低应了声。
“什么药?”
柳挽死死咬着下唇,别过头,手里金钗握得紧紧,刺入掌心,“展大人,我,不想说!”
“哼,不想说,怕是不能说吧!”室内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五爷,请莫要为难小婢……”柳挽突然跪下。
“茉、莉、花、根。”白玉堂冷眼一扫,眉梢带煞,一字一顿,极其缓慢。
“五爷……您……您怎么知道……”瞪大双眼,惨白一张俏脸,噌的站起来,跄跄退后几步,撞在木凳上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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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茉莉花根,具麻醉镇静作用,《本草会编》:以酒磨一寸服,则昏迷一日乃醒,二寸二日,三寸三日。即是假死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