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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卷一情意孰相轻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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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原来烟绾姑娘三日前就遗下珍宝。”展昭听罢白玉堂今日所探得的消息,微微皱眉,如此说来,难道她早知会有事情么?不然为何托宝于好友呢?
白玉堂一翻白眼,“可惜所托非人。”人刚死,丝毫没有哀色不说,连所遗的珍宝也打算脱手,幸而还算有些良知,不敢吞了。
展昭似乎没听到他的诽谤,略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见惯了他这般模样白玉堂也只是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伸手拿下他手上的酒壶,展臂把人半搂半拖入了房,待到出去把吃食美酒端进来,那人还乖巧的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腰板倒是挺得直直。
绞了热帕为他净脸,展昭才抬起头来,回神,脸微红,侧头避开,“展某自己来。”
“行了,难得五爷帮懒猫梳毛。”拍开猫爪,细细抹净,随手一丢,推了推展昭,直接上床,“靠里些,今夜倦了明日再与臭猫算账。”白跑腿了,连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展昭见他眼泛红丝,唇舌氤氲,几分醉意却也掩不去眼底浓浓倦意,心头一酸,也往床边挪挪,掀被,宽衣,准备睡了。方躺下,白玉堂顺势展臂揽人入怀,手掩上猫眼,“臭猫,好生睡着,别又翻来覆去扰爷清梦。”
听出他话里担忧,展昭微微愧意,前几日一直心念于故去父母身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确实连累了枕边人,昨日才好些,今日又累到玉堂东奔西走忙碌,难怪会如此疲倦,白玉堂身负神功,江湖路艰难独行几曾有过这般疲倦时刻,若非自己——想起多年相识后的种种,诸般滋味涌上心头,心绪起伏一时难以言语,至末,喟叹,“玉堂,都是展某连累了你——”
话一出,立即刺到老鼠,白玉堂瞪眼,猛然抬头,咬牙切齿,“展昭,你说什么!”
“展某——”展昭立即反应过来,白玉堂最厌的是他这般说法,他说,白五爷傲然于世,行事作人无愧天地,但求心安,不羡世人,也不屑旁人诽谤赞誉。凡事想做就做,不会后悔,也不允他后悔,所以,从来就不喜他说这些话,生怕轻了他们的情谊。
伸手轻轻贴近胸口,“是展某一时失言,玉堂莫恼。”
白玉堂定定看着展昭,良久,才把他的头压在自己肩上,恨恨不已,“闭嘴!睡觉!”
又不是头一次认识这臭猫,除了暗自气恼还能怎样呢?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担,分些给五爷不好么?
我不求别的,若能并肩一生,足以。
下次,下次,再让爷听到这些混账话,非揭了猫皮不可!
良久,才听到那浅浅合顺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看了展昭一会,微微叹气,今日不知道这猫遇到什么人了,心乱了几分,一时才会如此喟叹,明日可要好好省查一下,这案子看似简单,然而就他所见并不如此简单,这猫定又倦上几分了……真是,明明假期中,竟然比在开封府的时候更不得闲,在开封府好歹还有人相帮,如今,除了五爷还有谁来帮这不知疲倦的笨猫……五弟绝非无聊人士,这事他掺了一脚,一定更为复杂,为什么次次麻烦事都丢在猫儿身上!
虑至此,紧紧皱了眉,眸色冷了几分。
低头,见怀里的人睡梦中眉微皱,心里有些微疼,伸手缓缓揉开,又扣住手指,揽入怀里,拉好被子,望着帐顶,街上梆子响了三下,浅睡的人微微拢了眉,朝热源处挪了挪,饶是冷眉的人,也不免为怀里的沉甸甸暖意舒了眉,慢慢入睡了。
夜色拢清寒,弦月沉新勾。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两人从睡梦吵醒,白玉堂一皱眉,把展昭又压回床上,朝门口怒吼,“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半夜扰爷清梦!”
似被冷冽煞气吓到,隔了道门板,半晌才传来小二怯怯的声音,“大爷——是——是衙门的黎大人——说有事——有事找大爷——”
知道若没要事,这小捕快也不敢半夜过来,白玉堂撇撇嘴,这才松开手臂让展昭起身着衣。
简单梳洗,展昭朝白玉堂歉意一笑,方去开了门,敲门的小二早已退下,黎城在边不敢有何动作只是原地兜着圈,“不知黎捕快深夜到此可有要事?”
“展大人,不好了,烟绾的尸首不见了!”
——
义庄,天色渐瞑,月勾浅白,风吹得树杈簌簌作响,夜枭时不时发出一声急促尖锐的鸣叫,昏黄的蜡烛被风吹得半掩半摇,空荡荡的棺木半翻在地上,如同一个大口,冷冷的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黎城抹把冷汗,四周望了望,声音尤有些发抖,“方才守义庄的老张头来报,说棺木打翻在地,尸首不见了,夜前他睡的时候还好好的,凌晨起来那尸首就没了。”
展昭半蹲在地上细细查看了棺木内的东西,除了一张崭新的锦缛,别的都没,记得上午过来时,烟绾是枕着绣花纱枕的,那么,枕头哪里去了?四周查看了,也没有,干净得很。谁会偷尸首躺过的枕头?又为何会偷走呢?
一旁的黎城尤絮絮叨叨着,“老张头一直在这里守着义庄的,闲时就搓些麻绳换酒,若是有事就在里头看着,这里事不多,他平素也没怎么呆这里,想不到昨夜就出事了,唉,早知道就该把尸首留衙里——”
“黎兄,你知道杜子松家里在哪边吗?”展昭突然开口问。
“杜子松?哦,您说的是杜家的四少爷啊,他在东沟巷那里有间房子,我知道,怎么,他和这事有关?”黎城低头想了想,拍手道。
“他与烟绾姑娘的故事闹得那么大,黎兄似乎对这事不曾听闻?”
“咳——这些公子哥儿的,一时喜欢这个,一时爱那个的,窑里的姑娘也不过借此哄几个钱,你情我愿的事,有啥好说的。别说闹得要分家,要死要活的可多了,到头来还不是掰开了,我才没这份精神理这些呢。”黎城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原来如此。”展昭淡淡应了句。
两人于是移步到东沟巷,虽有段路,绕过去也才恰恰天明,镇上的人陆续起来,开门做生意的开始慢悠悠把货物上架,热腾腾做早点生炉子的抹了一脸的灰,擦门板勺水泼地的小厮跺脚笑闹声,驴子牲口赶路的囔囔声,交谈声,买卖声,各声交集迎着朝霞逐渐热闹起来。
杜子松住的是个小小的庭院,地处偏僻,一树白玉兰芬芳吐香探出一支在院墙上,双环铜扣却有些暗色,门紧锁着,黎城咚咚的敲了半日,不见有人应,反而左邻右舍不少出来看热闹。甚至有个好心的梳着羊角辫红衣丫头嚷了句,杜大哥好久没回家了,话刚嚷完就被惴惴的母亲一把拉回房内,门也顺势锁上。
见此黎城也有些怒意,便转头朝展昭示意,是否闯门而入,却见他皱起剑眉若有所思。
不待开口,展昭已是推门直闯而入,院子里繁花落地,青苔深浅,却静寂无声,两人四处寻了会,也丝毫不见有人的踪影,冷衾冷茶冷炉火,似乎有段时日没人住了。
“难道杜少爷跑了?可是他跑什么?”黎城摸着下巴颇为疑惑看着展昭四处查看。
展昭看着指尖上的薄薄灰尘没有开口,沉默着和黎城一起走出去,走了几步,还没出巷口,黎城突然开口叫了声,半晌却没有言语不由疑惑回头看过去,只见他搓着手有些踌躇的望了望外头,要说什么又不好开口的模样,心下更觉疑惑,“黎兄,有事不妨开口。”
“展大人,您似乎还没去拜访陆大人吧,如今已是用膳时刻不妨与我一同回去衙门?”昨夜就听到守门衙差道有个俊俏的公子问了自己去向,便猜到是展大人了,却又听闻厨子昨日好生做了顿却白白倒了,一宿又看到陆大人书房内灯光不灭,虽然此举有些憯越,陆大人也算是个不错的官,到底该让他心安为好。
谁知道皇上面前的红人,御前四品侍卫御猫展昭大人千里迢迢到这个小镇做什么?不问清楚,陆大人心下自然不安。
哪位当官的私下没有一丝半点暗晦地方。
听黎城如此一说,展昭已是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是官场的惯例,虽然不喜,却也无奈,点点头,“如此,有劳黎兄引路了。”反正也有些事须请教地方官府,尤其目下这案子也想看看这位父母官如何断。
这一去便是一日,白玉堂在酒肆里等得月上中天依旧不见猫毛,气得直磨牙,臭猫笨猫呆猫傻猫的直骂了半日,最后只能独自斟饮,反正那猫对五爷失约也不是头一遭了,回去后非要那猫补偿一下——自定了心意,那猫对五爷在某些方面也算是有些纵容了——不过,使唤也来得越发勤快。
喝了会,微微皱眉,角落里似乎有个熟悉的目光朝自己瞄来,转身看去,又不见任何人影,此时已是夜间,街上酒肆人迹罕见,惟有转角处一个卖甜汤的摊子尚有灯光,几个路人匆匆而行,断续脚步声于深夜格外刺耳。探身阑上,敲着剑鞘,眼睑微敛,暗自思虑,那道身影到底是谁呢?
虽然不清楚那人长相,但是那目光却隐隐有份熟悉——不对,不是熟悉,是初初入城时那道善恶莫辨的目光。
“小二,结账!”白玉堂心下一凛,丢下元宝,握剑直接掠上房顶,举目望去,一道白色的身影远方疾掠而没,眉梢带煞,顺势飘去,足尖轻点,树影不动,人已去远了。
几个起掠,绕过大半个城,白衣人突然在城郊林边失去踪影,树影婆娑,云层深厚,月色也被掩去,四周一片昏暗,白玉堂暗暗咬牙,那人轻功不错,又仗着地利之便,引了自己过来——逢林莫入,只是一个思量就被人脱了身,恨恨把树下阴暗处的白衣踩了几脚,这才打量起四周。
寻了半日,终于在一道蔓藤纠缠处发现一个隐蔽山洞,如非有些微足迹,怕是不易为人所查,白玉堂略一思忖,把那人遗下的白衣小心挂到一颗茂密的树干后,才轻步入洞。
慢慢潜行,洞口虽小,里头却深,弯弯曲曲不辨几何,渐行道越阔,大约走了百来步,已然可以三人并行,渐渐眼睛能适应黑暗,极目望去,洞内极其干燥,空气尚有尘土飞扬,然空荡荡,别无一物,洞深不知通往何处。
那人进来了么?白玉堂微微皱眉,这里什么也没有,虽然像是人力所为,却是何人何故弄条什么都没的地道呢?单单为了出入么?一个小镇,需要如此隐蔽之所?正思忖,突然感觉空气中有些微妙的浮动,似乎有衣诀飘动的微响,心念一转,侧身借助石壁掩去身影,画影横于胸前,屏气,左手摸向腰间的锦囊。
“呛——”
那人也似乎觉察到有人气息,剑光凌厉,两人同时剑出鞘。
金石相撞,激起一道火星,惊鸿悄掠,剑招如流水绵延不绝杀气如针密密入骨,一阵风起掠出阴狠的血气,凌厉中带几分空灵。
“猫儿?!!”
“玉堂?”
数招之后,两人同时停手惊讶的叫出来。
同时现出身影,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也在这里?”白玉堂还剑入鞘,伸手拉过展昭,“猫儿,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