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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情意孰相轻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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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见是熟人,白玉堂无奈抽抽嘴角,闷闷坐下,却又不待见他笑得这般得意,挑眉冷冷道,“怎么不见你家木头猫,又是独自溜来?”
王见王,自然死棋,而两只老鼠相见,却也相差不多。
“五爷见的是展小哥,五哥你为何又跟过来?难不成分开一会也舍不得?”双目微眯,笑带几分邪肆,白玉堂岂是轻易被人笑谑了去,不论哪个都如此。
“好说,倒比某个不安心的独自吊猫尾的人强。”冷冷一瞥,说不尽的讽刺。
“不请而至是为贼。”冷得不能再冷的声调。
“五弟请展某过来可是有事要说?”展昭淡淡一笑开口,阻住两只耗子继续斗嘴,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两只同时微微皱眉,知道展昭此刻心下不悦了,一阵沉默,白玉堂伸手拿个杯子为自己倒了杯女儿红低头喝着,不言不语。白五弟则弹指遥点几下,解了一旁静杵良久女婢的穴,懒洋洋戳着面前的点心,“你问她吧。”
骤然松开穴道软下身子的女婢似有些撑不住身子的重量,收势不住,朝前微微一跌,空气流动,似被什么所阻,抖了抖身子,巍巍站直,这才抬头,目光对上面前那人时,愕然,这个人分明是——
忙回头看过去,窗边软椅上静躺着轻摇折扇冷冽不言那人——这两人竟然一模一样,一冷冽,一清朗,一俊魅,一隽秀,虽容貌一样气质却不一,饶是在泠心阁见过不少人却也不曾见过如此人物,一时间呆住了。
“公子?”却也不知道自己唤的是哪位。
“姑娘莫慌,有话直说就是了,若有内情官府自当查个水落石出,定不让死者冤屈生者不安。”展昭知道她一时间吓慌了神,出言安慰着。
毕竟是长期处于烟花之地,对于世间色色事情看得算多,很快女婢就镇定下来,想了想,开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死者乃泠心阁的当家花魁烟绾姑娘,也是她一直侍候的主子,今夜如同往日般,戌时开门接客,迎来这位华美白衣公子,烟绾与他清谈几句便开始抚琴,她见两人间气氛良好就去厨房端茶,琴毕烟绾喝了几口茶突然呕吐,满脸痛苦之色,接着就倒下。一个弱质女子何曾见过这等事况且事情发生如此突兀,马上尖叫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也动弹不得,即使官府来到也如此,直到刚刚她才能如常。不需多想就猜到了她是被这公子点了穴,然而为何呢?不解却也不敢开口,脸色惨白,低头垂眸倚在桌旁。
“五弟?”展昭疑惑的看过去。
“太吵了。”白五弟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不耐烦。
果然如此,无力叹气,转向一边旁听的捕快,“不知此刻烟绾姑娘的尸首在哪里呢?”窗明几净,空气浮动着熏香,透过薄薄纨纱并未看到锦床上有任何人影,室内情况一目了然。
“已经送去义庄——”连忙回答着,看到展昭微微皱眉,又急急解释着,“呃,已经让本地仵作验过,确定死因才转到义庄的,毕竟这里……颇为不便。”黎城挠头有些尴尬,“周仵作家离这很近,隔壁街而已,所以——”还没去客栈前已经把该作的事都了解清楚了。
泠心阁是烟花之地,自然不喜尸首放里头,她们还需开门做生意,且这事外头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方才进来时也是走后门,凭这就能看出老鸨对这事的态度如何了。
展昭也不是不懂世务,如此行事也是见惯不怪,纵然是花魁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本是人之常情。
“死因是什么?”
“中毒,砒霜,而且分量极多,几可让人当场丧命。”见展昭脸上没有不悦,黎城忙道,心里打了个转,人人都道展大人温雅如风,真该叫来看看他此刻的态度。
“毒是下在茶里?”展昭淡淡瞄一眼尤自捧杯轻酌的白玉堂,走到窗台前,看了看案上半倾的宣花五彩成窑荷叶杯。褐色的古琴横于案上,略微倾斜,弦上尚留几滴水珠,干涸的茶渍从案上蜿蜒落地,案下尤有一滩水,上面浮着些许白色晶粒。
“是的,周仵作用银针试过。只有茶里有毒,酒和点心都没毒。”黎城说着偷偷瞄了瞄戳着点心不吃与自在喝酒的两人。竟在毒杀案场喝酒,该说不畏生死还是胆大包天呢?不过,与那冷冽的目光微微一触,惊出一身汗,不敢再多看。
听他们一番对谈,女婢嘉儿立马吓得全身颤抖脸色更惨白,叫起天冤,“冤枉啊大人,我没有下毒,真的没有,毒害主子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真真是冤枉啊!”
“茶是你端来的,又是你倒的,不是你下毒还能是谁?!”黎城怒斥道。
“我——我只是把茶端来而已,人人都是去厨房里端茶,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茶里有毒。”嘉儿哽咽着带了几分委屈,“展大人明鉴,我当真没有下毒啊。”
展昭看了会她眼睛,开口,“姑娘说茶水是从厨房里舀的,那茶叶呢?”
“是主子房间里拿的,前个儿城西的李三公子送我家主子,说是贡品江华毛尖,一直放在锦格里,今夜难得贵客临门才叫我拿了些出来,今夜还是头次泡。”似想到什么,声音一下尖锐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光彩,“说不定是茶叶里下了毒,一定是,一定是!”
案子至此显得有些简单,不是茶叶里下毒就是茶水里下毒,让黎城把余下的茶叶给仵作拿去检验,顺便查一下其余的茶叶及厨房里的其它物器;砒霜是剧毒,药店里进出都应有记录,顺便也去查查。而白五弟存粹是无妄之灾,在展昭的保证下轻松脱了此案,而明显与案子相关的嘉儿则暂时收压监牢。
“五弟可要随我们回客栈?”
站在泠心阁门前,展昭无奈叹气,才出门,两只老鼠又开始互瞪了,周围五丈之地无人敢靠近。
“不必,大道朝天,各自走更好。”
既然如此,也不去勉强,展昭点点头,拱手,“如此,后会有期,若有事,这几日可到云来客栈找展某,以后则可去开封府。”不过,希望他能以普通一点的方式进门——大概是奢想吧,很自觉的没有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云来客栈?”白玉堂冷冷开口,“平白无故又跑来,那边真是妖孽横行?非得这猫处处相帮!”
白五弟折扇一横,划起一道白光,“晚间入城时瞧见展小哥,稍一问就知道了,若不是惹上这麻烦,何必偏劳展小哥,此地官府,我只信他。”挑眉勾唇,冷冷一笑,知道白五哥是恼怒自己拖了展小哥入案,这次是自己理亏,也就难得解释一番。
世上最熟悉白玉堂的人自然是白玉堂,衣食住行哪样不是挑尖的用?
他来这边自然有该办的事,如非必要也不想劳烦这两位。
一个是瞧见就郁闷却又恨不起来的白五哥,一个是亲切有余情感难辨的展小哥,还是……相见争如不见的好。
在此多费些时间却也不会麻烦,不过,如此相似两人出现,可谓不得不麻烦,说来,他也是为他们好才这么作的。
“啧,我道是不想听到旁人唤你展大人罢了。”白玉堂微微皱眉,果然,那道视线不是他,那么,是谁呢?
一语中的!
展昭彻底无言,懒得再理这两只的无聊斗嘴,转身就走,任被惹急了的老鼠与故意惹事的老鼠在后面开打,回去休息了。
半睡半醒中,一只手从身后横在腰间,略带冰凉水气,捂得暖洋洋的身子不由抖了一下,啪,一掌拍开。
“臭猫,居然打你五爷!”原本背对床外的身体硬被掰过来。
“我睡得好好的,许你吵我,就不许我出手了。”展昭打了个呵欠,白一眼过去,还好,衣服整洁,发鬓不乱,两个并没真正动手。
被白玉堂一闹,睡意也淡了,推被起来,“你和五弟后来说什么了?”
“笑话,我和他有甚好说的。”
“玉堂。”展昭似笑非笑瞄过去。两只虽然闹了些,却也不是不分场合胡闹的人,自然有事不好当面开口,才如此。
见他这个模样,白玉堂无奈叹气,真是,被这只猫吃定了,无可奈何的开口。白五弟今日中午就在郊外三里处遇到这主仆二人,竟是老套的流氓调戏佳人,英雄救美戏段,因此晚上才有入门听曲之行,只因观其行,望其态,烟绾应该懂武,只是不知道为何竟不动声色任人调戏,是因为揣度有人出手抑或另有其由?为探深浅白五弟才去一趟,却不料竟然遇到毒杀案。
“如此说来,此案比想象中更复杂。”展昭闭上眼,眉微皱。果然不是普通的案件,这场毒杀是意外抑或是……?
“别胡思乱想了,夜深还这么精神,不愧是只猫。”揉揉他的太阳穴,注意到展昭眼珠微微转动,知道他还在想这案件,声音不由冷了下来。
明明是你把人吵醒的!展昭无奈任由白玉堂放他躺好,拉被睡觉。
一夕无话。
……
林静深处,夜凉如水,云蔽月影,白五弟抱剑于胸,靠树而坐,篝火劈啪声,略垂眸,光与影在脸上隐隐跳动,掩去所有神色,夜枭尖锐的声音给黑夜带来几分阴沉。
随手丢一根树枝入火,看着火光,微不可闻叹息:
“糟糕,被五哥一气,忘了把那事告诉他们了。”
不过——如果是那两人,应该说不说都无所谓吧,很快就能察觉出来的。
唇略勾,丝毫不在意的轻松把事置之脑后,望了望星空,微微皱眉,这次稍微绕了些远路,自家的那只猫应该不会出事吧——万一——哼,五爷非扒了那张猫皮,“劈啪”手上劲道一吐,臂粗的树枝从中而断,落入火篝。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