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57、骨灰盒 艾尔梅

　　艾尔梅斯已经离开了五天，公馆里总是安静得能听见晚风穿过的声响。河兰照常在白天来到德米尔集团办公，晚上她独自坐在卧室里读书。台灯的暖光静静铺陈在纸页上，她手中捧着那本早已翻旧的封面磨损的《牙买加旅馆》。这本书从高一少年一直陪着她到现在。她多次搬家，换工作。她的衣物换了、物件丢了、身边人也在不断地变化，只有这本旧书始终被她妥善珍藏着。她每个阶段重读这本书得到的感悟都不相同。
　　有时她偶尔会独自来到公馆大厅坐在那架红木三角钢琴前，她不会弹琴，可她很喜欢它的样子。有时候她会试着按动那些白色的琴键。
　　她极少主动联络海外的艾尔梅斯。她觉得他在外肯定是日夜忙碌，她何必在电话里说个没完，徒增他的烦恼。也许过上几天他就回来了呢？
　　周六的午后，P城天气晴朗。河兰独自来到市中心逛街，走累了就在街角一家咖啡厅里点了一杯热咖啡靠窗坐下。咖啡厅的中央悬挂着超大液晶电视，正播放着国际新闻。“前日夜间，地中海远海区域发生游艇沉没事故，经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搜寻打捞，游艇残骸已全部上岸。经遇难者随身证件与DNA比对确认，本次事故遇难者为A国德米尔集团总裁艾尔梅斯·德米尔。目前事故起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周围的世界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河兰像遭晴天霹雳一样僵在座位上，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怔怔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新闻字幕。不可能。怎么可能。不过短短数日前，他还在那座公馆里，在书房看着文件，夜里睡在她身边。
　　“不是的……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不敢相信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她立刻解锁手机，可手机里能搜索到的新闻也是铺天盖地的德米尔集团总裁艾尔梅斯沉船遇难的消息。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绞碎，痛得她觉得呼吸困难浑身脱力。
　　她踉跄地起身，顾不上桌上未动的咖啡，抓起手包跌跌撞撞冲出咖啡厅。她跌坐进红色的玛莎拉蒂里，指尖颤抖得抓不稳车钥匙，数次打火都打不着。终于引擎轰鸣了起来，跑车如一道赤色残影一样冲着公馆的方向飞驰。风灌进来车窗吹乱了她的长发。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车子停在庭院里，河兰推开车门，几乎是扑着冲进公馆大门。偌大的公馆大厅此刻死寂沉沉的。管家低着头站在那里，神色肃穆。耶尔马兹站在客厅中央，他们都沉默不语。河兰眼眶通红，她强忍濒临决堤的泪水，心脏绞痛得让她直不起脊背。她沙哑地艰难开口：“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耶尔马兹看向她惨白的面容：“海伦娜小姐，节哀。里佐先生已经传来消息说他已经启程送先生的骨灰回来。”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衣襟上，她的喉咙被痛苦死死扼住，她发不出一丝哭声，她踉踉跄跄地冲上三楼，冲进艾尔梅斯的书房。
　　书房的窗户开着，午后沙漠滚烫的热风肆意灌入，卷起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翻飞着簌簌作响，这里仿佛还留着他存在过的痕迹。宽大的大红木桌上静静摆放着一盒开了封的雪茄，是他临行前留下的，盒中还有几只雪茄。桌角精致的花瓶里的红玫瑰已经开始枯萎。
　　河兰走到书桌前，指尖颤抖着轻轻拿起那支凋零的玫瑰，又将那盒残存的雪茄盒紧紧抱在怀中。她将两样遗物死死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她的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一样流出，她死死咬着嘴唇，肩头剧烈颤抖着哭得喘不上气。
　　“我杀掉了塞利普……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你就安全了……”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桌腿缓缓滑坐在书房地面上。她将额头轻轻靠在冰冷的桌腿上，怀中死死抱紧玫瑰与烟盒。
　　她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哭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耶尔马兹的声音传来，“海伦娜小姐，先生的骨灰送回来了。”她猛地抬头，沙哑着嗓子说：“在哪里？”“就在一楼大厅。”河兰撑着冰冷的地面挣扎着起身，起身的瞬间她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她连忙伸手扶住桌沿，踉跄着快步朝着楼下走去。
　　一楼大厅里寂静无声。数名黑衣西装男子低着头站在那里，他们无人出声，安静得可怕。亚历山德罗·里佐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怀中捧着一方黑色骨灰盒。河兰脚步停下来，她僵在原地，直直朝着地面摔去。身侧佣人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
　　亚历山德罗走到她面前，“对不起，河小姐。艾尔梅斯的游艇在I国以南远海海域出事了。我们把他捞起来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河兰怔怔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骨灰盒，视线死死黏在上面。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样高大、美丽的艾尔梅斯会被装进这样一方冰冷的盒子中。
　　他离开的那天她没来得及送别他，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阴阳两隔。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为什么……游艇为什么会沉没？”亚历山德罗眼眶通红着说:“船体底部被人提前安装了炸弹。游艇驶入远海时，炸弹被引爆，船体瞬间炸开迅速沉没。”
　　“是谁……是谁要害他！”河兰的嗓音嘶哑着说。“现在还在调查是谁做的。”亚历山德罗的语气十分凝重。他轻轻看向怀中的骨灰盒：“我不忍心让他葬身海底。我派人找了好几天才把他捞了上来。我想，把他带回美洲安葬在这里，也许这也是他的心愿。”
　　河兰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冰冷的骨灰盒。温热的眼泪砸在漆黑的木盒上。一旁的耶尔马兹轻声开口“海伦娜小姐，先生的母亲埃琳娜夫人身体孱弱常年抱病，她绝对无法承受丧子之痛。M城那边已经全面封锁消息，暂时不能让她知道这个噩耗。接下来先生的葬礼事宜需要您协助我一同打理。”
　　河兰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好。我会好好地送他最后一程。但葬礼结束之后，我一定要查出那个害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