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56、旗袍 第二天

　　第二天河兰醒来，她身旁柔软的床榻上只剩一只尚且残留余温的枕头和褶皱平整的深色丝绒被褥静静铺在原处。身旁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静静望着空了的枕边，看来艾尔梅斯已经搭乘飞机去I国了。昨夜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晚宴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后背发凉。如果昨天她没杀死塞利普，让他跟着艾尔梅斯一起坐上了飞机，将会有多么可怕的结果。
　　万幸，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她贪恋着这张柔软的床和这间卧室里的玫瑰香气，她很不愿意起床。又静静躺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艾尔梅斯的卧室，折返自己的卧室洗漱换衣服。
　　日子重回往日的平静。白天，她依旧驱车前往P城市区里的德米尔集团总部，整理集团的核心账务、报表和文件。工作间隙里她和办公室同事一起喝咖啡着闲谈着，仿佛昨夜那场染了血的晚宴不过是无足挂齿的一个小插曲。
　　夕阳西下，工作的时间结束了。河兰驱车返回公馆，她刚走进雕花走廊，就看见数名佣人和管家正合力搬运一件实木家具，朝着她的卧室方向挪动。
　　那个家具质感古朴，与公馆西式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她疑惑地在廊下等候着。片刻后，管家快步从卧室内走出。“这是搬进来的是什么？”河兰轻声问。管家回答道：“海伦娜小姐，我们还没来得及提前告知您就私自入内安置物件，望您见谅。这是先生临行前特意吩咐要送给您的礼物，要求我们务必给安置妥当。”
　　河兰心中更加疑惑，她走到卧室里，将手包轻轻放在梳妆台上，目光落在那件崭新的实木家具上。衣柜由风干的老榆木打造，质地坚硬木纹清晰，看起来温润古朴。这个衣柜沿用传统古法榫卯工艺，不施一钉一铁，结构却稳固端正稳如磐石。柜身整体是沉敛的胡桃深棕色调，表面经手工反复打磨，光泽细腻柔和。柜门对称规整线条干净，边角圆弧打磨的很圆润，门板上浅雕着缠枝莲细纹，刀法细腻纹路淡雅清幽。柜门边用了传统的暗槽拉手，侧边细嵌一线鎏金铜丝点缀。它伫立在西式的奢华的卧室之中，看起来别致独特。
　　河兰怀着满心好奇轻轻推开柜门。偌大的衣柜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将近百件的定制旗袍，无一重样，每一件都很精致。这些旗袍的色彩丰富：从浅蓝到藏青，从豆青到翠绿、从浅粉到红色，各种颜色由浅至深渐变排布，看起来赏心悦目。旗袍的款式也各有不同，长款垂下可以覆盖到脚背，短款则是到大腿上。这些衣服的面料也都用很贵重，都由香云纱，宋锦和真丝制成。
　　河兰对着这一柜子的旗袍感到震撼，她的指尖轻轻逐一抚过件件衣衫，微凉细腻的面料触感很好。她取下一件墨绿色香云纱旗袍在自己的身上比对，它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形曲线，尺度分毫不差。细看走线和针脚，每一处都均匀平整，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
　　近百件的定制旗袍，一定是价格不菲。河兰喜欢香云纱旗袍，可这样昂贵的面料从前的她舍不得入手。家中母亲珍藏的香云纱旗袍也只有五件，母亲很宝贝它们，常年套着防尘罩放在衣柜里，逢年过节或者重大庆典才舍得取出穿上一次。
　　高中的毕业舞会那次，她咬牙攒了三个月才勉强买下一件普通鹅黄色定制旗袍，虽然它的料子不是香云纱，但还是让她很吃力。现在，她有近百件各式各样的香云纱的旗袍了。她是那样的快活，像个意外获得了一大堆玩具的孩童。她一件件取出那些旗袍在落地试衣镜前反复照着来回打量，“这件浅紫色的好看，藏青色的也好看”“哇，这件黑色的上面还绣着兰花，真是漂亮！”。
　　“该给梅斯发个消息。”她想。她不知道他现在落地了没有，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框，发送了消息“先生，我看到您让人放在我屋里的旗袍了，真是贵重的礼物。很感谢您。祝您一路顺利。”消息发送完毕，她随手将手机搁在梳妆台上，再次返回到衣柜前沉浸在欢喜中，笑着自言自语地说：“这件浅粉色的真是看上去温柔。”“藏青色端庄大气，很适合正式场合。”
　　夜色悄然降临，公馆的灯火亮了起来。夜里九点，河兰的手机铃声清脆地响起。她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艾尔梅斯的声音：“喜欢那些衣服吗？”“特别喜欢！每一件都好看,料子也特别好，我真的太喜欢了，非常感谢您。”河兰笑着说。
　　艾尔梅斯漫不经心地追问：“这么多件里你最喜欢哪一件？”河兰微微沉吟了一会，目光再次落回满柜的旗袍上：“这个嘛，我也说不出来。每一件我都非常喜欢。”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他说：“我最喜欢那件纯黑色的。”
　　河兰的目光快速在衣柜里的斑斓色彩中搜寻，她看见了那件纯黑色的旗袍。它在色彩纷呈的旗袍中显得格外低调，甚至还有点格格不入。其他的黑色旗袍，上面都绣有兰花或草木，唯独那一件通体纯粹漆黑，上面什么绣花都没有，衣襟处缀着几颗纯白的盘扣，它看起来清冷肃穆。
　　不知为何，它给她一股肃穆寒凉死气沉沉的不祥感，她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说实话……我觉得那件纯黑的有些像……丧服。”她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她好像听到对面轻笑了一声说：“那以后你就在我的葬礼上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