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58、死而复生 这两天

　　这两天里，公馆里红色窗帘尽数撤下，换上了素白的幔布，整座庭院都变得肃穆悲凉。厅堂内外的红色玫瑰都被撤走，摆放了白色玫瑰。
　　宴会大厅被改设为灵堂。正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艾尔梅斯的遗照与漆黑的骨灰盒。黑白遗照里的他栩栩如生，遗像围簇拥着盛放的白玫瑰。公馆的佣人和管家都身着肃穆的黑色正装。
　　河兰站在灵堂一侧，她身上穿着那件缀着纯白盘扣的黑旗袍。漆黑的哑光面料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衣襟处有着几颗莹润的白扣。乌黑长发被她低低盘在脑后，她没有化妆，面色灰白毫无血色。她好几天以泪洗面，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这两天里她没有睡过觉，她只要闭上双眼，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冰冷的深海里翻涌的海浪，好像看到了他被海水浸泡的躯体。“海水是那样的冰凉，他在那里，会不会很冷？”“他说要我穿这件衣服参加他的葬礼，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她的心钝痛不止，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着。
　　她的双眼空洞荒芜，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样站在灵堂里，漠然地看着往来吊唁的宾客。亚历山德罗身穿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向后固定着，他沉默着站在她身边，他见她的面色那样的惨白，“河小姐，你要振作起来。我想，梅斯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河兰闻言，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她的唇瓣微微颤抖着，嘴唇已经干涩脱皮了。她的喉咙沙哑肿痛几近失声，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陆续不断的赶来吊唁宾客涌入公馆。来人有P城、D城和L城各界圈层的人物，这些人大多与德米尔集团有商务往来。人人身着素黑神色肃穆，他们在遗像前静静默哀片刻，献上白玫瑰后安静地离场。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与好奇悄悄打量着灵旁那位憔悴的女子。
　　两个小时后，络绎不绝的吊唁的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灵堂重归寂静空旷。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慢悠悠地踏入公馆大门。来人正是艾尔梅斯的叔叔图纳·德米尔和他的独子德尼兹·德米尔。他们面上没有哀痛，反而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图纳手中捏着一块雪白的手帕，他一边走进灵堂，一边捏着嗓子干嚎不止，“哎哟，我的好侄子啊！你年纪轻轻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真是命运弄人啊！”他浮夸做作的哭嚎回荡肃穆灵堂里。到了遗像前，他收起手帕，卸下伪装的面具露出阴鸷的真面目。
　　公馆大门缓缓闭合落锁，图纳直视着耶尔马兹，语气强硬地说：“艾尔梅斯已死，德米尔集团不可一日无主。我身为德米尔家族的长辈，理所应当接手集团的所有事务。”一旁的德尼兹色迷迷地盯着河兰，“美人，艾尔梅斯死了，没人庇护你了。你一个外国女人，在P城可该怎么活下去呢？你不如乖乖跟着我，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依旧让你住在这座公馆。”
　　河兰的眼中燃起滔天恨意，她声音嘶哑地说：“无耻至极！艾尔梅斯的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急着夺权，简直令人不齿！”图纳闻言嗤笑一声，“无耻？当年德米尔集团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是阿拉斯那小子心狠手辣，他来横插了一脚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现在这是物归原主！”
　　他转头死死盯住耶尔马兹“事到如今，你还要执意忠于艾尔梅斯吗？我告诉你，外面现在全是我的人，你要是识相点，以后照样能在德米尔集团里混，要是你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还有你这女人！我儿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又恶狠狠地冲着河兰说
　　就在这时“轰隆——”沉重坚固的公馆实木大门被人从门外暴力破开。门外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而那个葬身海底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口。艾尔梅斯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染红，他的腰间佩挂一把入鞘的短刀。他手中托举一杆长长的狙击枪。
　　图纳本以为艾尔梅斯已死，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图纳脸上的嚣张神情尚且未来得及收敛，艾尔梅斯就已经扣动了扳机。图纳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他的头颅炸开，温热的血雾喷洒而出漫天洒落，有不少溅落在不远处的河兰的脸颊和黑色旗袍的衣襟上。
　　图纳身旁的德尼兹吓得魂飞魄散，他凄厉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要仓皇逃窜。可门外数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他慌乱逃窜的背影。就在他跑出五米后，密集的枪声响起，德尼兹直直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血色浸染灵堂的地面，河兰僵在原地，她轻轻拭去脸颊上温热粘稠的血渍。她的视线穿透血雾落在门口的身影上。他回来了。他活生生、完整无缺地回来了。河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直直扑进他宽阔的带着血腥味的怀抱，她的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她用力地将自己嵌入他的怀里，他的心跳透过衬衣传来，这终于让她安心。
　　“先生……我还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她哽咽着说。艾尔梅斯轻轻地安抚着她颤抖的单薄的脊背，他看向正向他走来的亚历山德罗说“这次多谢你了，兄弟。”
　　亚历山德罗笑着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是好好哄哄她吧，这几日她日夜不眠以泪洗面，身体都快要垮掉了。”艾尔梅斯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到灵堂中央那张属于自己的遗照和那个骨灰盒上，“这几日辛苦你了，兰。”
　　河兰渐渐收住哭声，她抬起头擦去泪痕：“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要被吓死了……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您平安回来了，我怎么还一直在哭……”艾尔梅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珠。他说起前因后果：此次他去I国本是为了见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谈完生意后打算坐游艇去地中海出海。船被动了手脚。
　　图纳当年在和阿拉斯争夺德米尔家的首领时落败，被赶到I国去打理旅游业。可是这些年图纳从来没有放弃过夺回首领之位的执念。阿拉斯在世时图纳不敢公然造次，阿拉斯离世后，他本以为可趁机夺权，却不料艾尔梅斯手段更狠，他直接杀死内拉和马利安，还清除了集团内部的异己。图纳忌惮“突厥玫瑰”的威势，不敢正面抗衡，只能继续暗中蛰伏等待机会。
　　此次艾尔梅斯去I国，图纳认为这是可乘之机，他觉得艾尔梅斯在I国没有情报网络，他可以趁机动手除掉突厥玫瑰。他暗中买通人手提前在私人游艇底部安装炸弹，只待游艇驶入远海无人海域。
　　幸好里佐家族察觉到了异常。弗朗西斯科·里佐感及当年在校庆上，年少的艾尔梅斯及时阻拦马特奥的刺杀亚历山德罗，阻止了里佐家族骨肉相残的惨剧，保全了亚历山德罗的性命。这份恩情弗朗西斯科一直记着。察觉到图纳的阴谋后，弗朗西斯科第一时间告诉了艾尔梅斯，艾尔梅斯决定将计就计，他刻意制造游艇爆炸，自己葬身深海的假象，任由媒体播报自己的死讯。
　　他知道自己一旦“身亡”，图纳就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艾尔梅斯冷笑着说，“他们的目标是德米尔集团。”他吩咐手下：“拖下去，烧了。”
　　夜色渐深，公馆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艾尔梅斯来到河兰的卧室里，这里的灯光温柔明亮，河兰正站在熨衣台前认真地熨烫着那件纯黑白盘扣旗袍。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放下手中熨斗，转头看向来他“先生，您送我的旗袍每一件都那么好看，只是没想到，我第一件上身的居然是这件最肃穆的。”
　　她说着，转身快步走到那个衣柜前取出一件豆青色的旗袍快速换好。她走到坐在床沿的艾尔梅斯跟前：“先生，这件好看吗？”艾尔梅斯微笑着看着她：“好看，很适合你。”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河兰，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你会忘了我吗？”
　　河兰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她严肃地说：“先生，您的眼睛那样美丽，我永远都忘不了。您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这几天真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