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不平静的晚餐 明天艾 ...
-
明天艾尔梅斯就要出发去I国了。现在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几个小时。河兰向集团办公室请了半天假,提前独自驱车返回公馆。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衬衫和烟灰色细竖纹西装直筒裙。她从车上下来径直来到公馆的后厨。
后厨宽敞整洁、秩序井然,数十名佣人各司其职地工作着。主理晚宴的是一位五十岁的女厨师,她在德米尔家工作了多年,手艺精湛性子温和。
女厨见河兰穿着正装进来,连忙放下手中厨具上前阻拦:“海伦娜小姐,这里油烟重地面滑,哪是您该来的地方!快回楼上歇息,晚宴的事自有我们打理。”河兰闻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地说:“您别客气,我从前在中餐馆后厨工作过,洗菜、择菜、摆盘这些活我都做得来,我来搭把手也能让大家轻松些。”
女厨拗不过她的执拗,又见她神色真诚,只得无奈应允,任由她留在后厨帮忙。河兰做事很利索,她挽起袖子就跟着大家干起来。她择菜择得很干净,洗菜也洗得不留一点泥土。她擦拭的餐具光洁没有水痕。她的动作娴熟流畅,和后厨的其他人不相上下。女厨也忍不住夸赞她的活干得漂亮。
河兰恳切地说:“今晚的席位餐具,是不是要按照宾客名单对应摆放?我闲着也是闲着,摆盘的活我很擅长,不如交给我来负责吧,我保证不出差错。”女厨见她干活麻利,就同意将摆盘的工作给了她。
河兰推着满载精致餐具的实木餐车来到奢华的餐厅。餐厅的墙面铺贴焦糖金调手工织锦壁布,几何纹路暗隐在其间,边角鎏金浮雕缠绕藤蔓花纹。挑高穹顶呈圆润弧形,中心悬挂一盏巨型复古黄铜水晶吊灯,万千水晶切面折射暖金光影的光芒铺满全屋。地面铺着浅咖色的大理石,干净的地面倒映着穹顶灯火。边上的雕花廊柱与窗外落日余晖光影交错。
大厅中央摆放一张实木长条宴会桌,桌面由整块黑胡桃木打磨而成,边缘手工雕花鎏金。四周对称摆放着丝绒的高背餐椅,椅子都有着墨绿的绒面、鎏金的椅脚和雕花的扶手。两侧立着拱形落地窗,挂着双层厚重帘幕,内层是暗金的刺绣纱帘,外层是墨绿丝绒。窗边错落摆放黄铜花器,里面盛着热烈馥郁的红玫瑰。墙侧伫立复古大理石雕花壁炉,炉膛干净整齐。
河兰站在空旷的餐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开始有条不紊地摆放餐具。每一套餐具都要对齐,间距也要均匀。河兰四处看了看,她确认四周无人,后厨的佣人都在忙碌着。她赶紧从西装裙的口袋中取出一只折叠严密的白色油纸小包。
这是她花大价从老王手中换来的□□的纯白粉末。粉末细腻如雪、无色无味而且遇水即溶。她拧开提前备好的纯净水,将粉末融入水中,随后抽出干净的纱布浸透毒水,她动作轻柔地用沾了水的纱布逐一擦拭塞利普与萨蒙妮的整套餐具。
餐盘、刀叉、汤勺和高脚红酒杯的每一个位置,她都细细涂抹了一遍。完事后她快速收好纱布与空油纸袋,快步走到大理石壁炉前将所有证物尽数投入火焰中。明火瞬间吞噬纸张和纱布。火苗跳跃的光影映在她眼中,她的眼神像冰一样冷。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成败在此一举。她知道自己迈出了这一步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她也无法预料事后艾尔梅斯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责罚她。可她既然要做,就不后悔。在保全自身清白的名声与保住艾尔梅斯性命间,她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落日缓缓沉落荒漠沙丘尽头,漫天橘红晚霞浸染天际,晚风逐渐变凉。公馆门外陆续传来车引擎低鸣的声响,车灯穿透暮色,一辆辆车有序地驶入庭院。艾尔梅斯回来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院子里,车门开启,一身黑色西装的艾尔梅斯走了进来。马蒂尼紧跟在他身后。塞利普也在一众保镖之中。
萨蒙妮踩着细高跟身姿窈窕地从旋转楼梯款款走下来。她今日一袭紧身的低胸红色长裙,大露背的剪裁勾勒出她的脊背。她的妆容精致,唇色绯红。看到艾尔梅斯,她立刻扬起娇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说:“德米尔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您好久都不回公馆,我都快要以为您把我忘了。”
河兰站在侧边的角落,冷冷地看着萨蒙妮,“装模作样、不知廉耻的贱人。”她轻蔑地想。她又悄悄看了看塞利普,他正死死盯着在艾尔梅斯跟前娇媚讨好的女人。他看着和自己暗中苟且的情人在艾尔梅斯面前极尽谄媚,他眼里翻涌着的嫉妒与杀意就快要溢了出来,他牙关紧咬,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冲上前撕碎眼前的一切。
艾尔梅斯瞟了萨蒙妮一眼,挥挥手说,“行了,回去坐好。”萨蒙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的脸色红白交替极为难看,却不敢对艾尔梅斯顶嘴,只能狼狈地来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艾尔梅斯坐在长桌的主位,左手边是河兰,右手边是马蒂尼,两侧依次坐着耶尔马兹等心腹。后厨的佣人有序上菜:鎏金餐盘盛放滋滋入味的土耳其炭火烤肉,这些烤肉焦香浓郁、肉质鲜嫩;晶莹白瓷碗里盛着奶香大米布丁,甜而不腻奶香醇厚;银盘里摆放着烤茄肉卷、孜然烤蔬和蜂蜜坚果点心;还有浓醇的酸奶浓汤、果香烤羊肉和石榴酱汁冷蔬,这些美食色香味俱全,摆盘也华丽精致。
暖黄灯光铺满这桌佳肴,待所有菜品上齐,艾尔梅斯端起面前的鎏金高脚红酒杯,深红色酒液在灯光下潋滟生辉。他环视全场说:“明天去I国,路上辛苦各位了。这一杯我敬你们。”他把酒一饮而尽。在场所有人纷纷端起酒杯,然后开始吃晚餐。
河兰坐在那里,她的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心中非常担忧。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看塞利普和萨蒙妮,他们正毫无防备地拿起她动过手脚的刀叉吃下盘中菜肴。可她还是不放心,她害怕剂量不够重,怕药粉的浓度不纯。万一他们两个今天没事,该怎么办?明天早晨艾尔梅斯就要坐飞机出发了,如果到时候塞利普还跟着他,后果不堪设想。
餐桌上艾尔梅斯与马蒂尼低声交谈着集团的海外产业,他偶尔看向身边的河兰,问询几句账务工作。河兰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生怕计划落空。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晚宴开始后的半个小时,萨蒙妮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她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眼中瞬间蓄满因为剧痛产生的水光。
下一秒,她的身体剧烈痉挛着,“呕——”她开始大口大口疯狂呕吐,起初吐的是胃内的食物残渣,很快就呕出黄绿色的苦水,最后竟直接喷射出鲜红的血。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旁边的塞利普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同样剧烈呕吐不止,呕出的东西混杂着血水触目惊心。
满桌宾客瞬间大惊失色,他们急忙地站起身,“不对劲!饭菜有问题!”“有人下毒!有毒!”马蒂尼站起身来惊慌失措地喊着。艾尔梅斯反而哈哈大笑,他依旧坐在那里,带着蓝色宝石戒指的手甚至笑得拍起了桌子。他的笑声回荡在宴会厅内,让全场的慌乱愈发显得诡异。
耶尔马兹快步上前低声请示:“先生,看起来他们是中毒了。是否立刻送往医院救治?”艾尔梅斯淡淡扫了一眼桌边两个吐个不停的人,他皱起了眉头说:“不必。他们弄脏了我的餐厅,我很不高兴。把他们拖去沙漠里吧。我想秃鹫应该会很喜欢这两份礼物。”
马蒂尼闻言心头一寒,忍不住轻声劝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梅斯,夜里的沙漠温度极低,他们已经严重脱水了,丢出去必死无疑,你这样太残忍……”艾尔梅斯深邃的金色眼眸冷冷扫过马蒂尼。
“怎么?你想去陪他们?”马蒂尼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劝半个字。数名黑衣保镖快步上前,架起两个瘫软抽搐濒临昏迷的人离开宴会厅,送往茫茫荒漠深处。艾尔梅斯没有再说什么,他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大厅里只剩佣人和管家默默收拾残局,清洗沾染污渍的桌椅和地面。河兰静静站在原地,她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毒瘤被她清除了,可这并没有结束。她不能让无辜的厨师和公馆里的佣人替自己背负罪责,她自己做的事理应由自己承担后果。她要亲自向他坦白,哪怕等待她的是他的震怒和猜忌。
河兰下定决心准备去艾尔梅斯的卧室向他坦白一切。她的步履沉重,每踩一级台阶都如同踩在锋利的刀刃上,她心中忐忑不安。身后响起急促脚步声,耶尔马兹快步追上她,他压低声音说:“海伦娜小姐,您要是现在去见先生,千万切记绝对不要说您杀他们是为了保护先生。先生最厌恶别人替他做决定。您哪怕随口编一个理由,就算说杀他们是为了取乐,都好过说‘为了保护您’。您千万不要触先生的逆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河兰一怔,她疑惑地看着耶尔马兹匆忙离去的背影,他的语气和神色很不对劲,就好像这件事从始至终他们都洞悉了真相一样。“他知道,我有预感他什么都知道。”河兰蹙着眉头想。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艾尔梅斯的卧室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听不出喜怒。河兰推门而入,她低着头,视线紧紧落在脚下繁复的地毯纹样上,不敢抬头看他。“先生,今晚的事是我做的。这一切都与后厨和佣人无关。”她说。
卧室静得让人不安,艾尔梅斯坐在窗边的丝绒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他缓缓开口说:“海伦娜,你是因为嫉妒,才除掉他们的,对吗?”
河兰听了这话心头一颤。她猛地抬头,撞进他金色的眼睛里。他的嘴唇在笑着,笑容是那样的温柔,就像十年前他们在红海的帆船上时的那样,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她多想说“我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我不杀死他们的话,你就有危险了!”可她想起耶尔马兹的叮嘱。她死死咬住下唇,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的海伦娜总是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夜深了,去休息吧。”他指了指房间正中的那张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