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3、越界的善意 林夏刚

　　林夏刚在座位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平复刚才在教室后排被当众拆穿的慌乱，前排的学习委员张浩就转过身来，把一沓厚厚的英语周报“啪”地一声拍在了她的课桌上。
　　“班长，老班刚交代的，这周的英语周报得在放学前收齐交到办公室。还有，咱们组今天值日，王磊他请假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走廊拖一下？我急着去打球。”
　　张浩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林夏生来就是用来解决这些麻烦的。
　　林夏看着桌上那摞几乎要挡住她视线的报纸，又看了看张浩已经转回去准备收拾篮球的背影。她张了张嘴，那句“我自己也有作业要写”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好，我帮你。”她轻声说。
　　她习惯性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笑容，然后认命地抱起那沓沉重的报纸，准备挨个座位去收。
　　路过最后一排时，江驰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划出残影。
　　听到林夏答应别人的无理要求，他手里的笔突然“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属驴的？”
　　江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冷意。
　　林夏脚步一顿，有些错愕地回过头。
　　江驰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别人把活儿都推给你，你不仅不生气，还笑得跟朵花似的。林夏，你的脊梁骨是纸糊的吗？”
　　周围几个正在抄作业的同学听到了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林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被人当众剥开伪装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呼吸。她抱紧了怀里的报纸，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微微发颤：“江驰，这是我的工作，我是班长，我……”
　　“班长是服务大家的，不是给某些懒鬼当免费劳动力的。”江驰冷冷地打断她。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林夏，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她所有的伪装。
　　“不想收就不收，不想拖地就不拖。你在这里装什么大度？”
　　“我……”林夏的眼眶有些发酸。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如果不答应，就会显得不合群，就会被孤立吗？
　　就在这时，张浩抱着篮球从后门走进来，听到这话不乐意了，皱着眉头看向江驰：“哎，新来的，你什么意思啊？班长自愿帮忙的，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江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没有理会张浩，而是径直走到林夏面前。
　　林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黑板边缘。
　　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
　　林夏以为他要抢走那些报纸，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抢夺并没有发生。江驰只是越过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最上面那本英语周报的一角，然后用力一抽。
　　“嘶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林夏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驰。他手里拿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报纸，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张浩急了，冲上来就要推江驰。
　　江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微微侧身，轻易地避开了张浩的手，然后反手一把揪住了张浩的衣领。
　　“听不懂人话吗？”江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戾气，“她说不想收。”
　　“我没说不想收……”林夏慌乱地想要去拉江驰的手。
　　江驰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夏那张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上。他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林夏，看着我。”他松开张浩，双手撑在林夏身侧的黑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黑板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林夏被迫仰起头，呼吸间全是江驰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
　　“我问你，你想收吗？”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林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
　　“大声点。”江驰逼近了一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我不想收！”林夏闭上眼睛，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等待着江驰的嘲讽，等待着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
　　可是，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几秒，她听到江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这就对了。”
　　他直起身，收回了撑在黑板上的手，转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林夏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次再有人让你干这种破事，你就说是我说的，你不干。”
　　林夏呆呆地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摞没发出去的报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片滚烫。
　　她好像，第一次尝到了“拒绝”的滋味。
　　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替她挡下那些她不敢挡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