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你的夏天》璃雾李

2、不用对我演 九月的

　　九月的风穿过香樟树叶，把细碎的阳光洒在高二（3）班的窗台上。
　　“江驰同学，这是你的新课本，如果有缺页或者印刷不清楚的地方，随时告诉我哦。”
　　林夏抱着一摞书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她的声音温软甜美，像是一颗精心包装的水果糖，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她这一笑而变得粘稠暧昧起来，几个女生偷偷瞄向那个角落，眼神里满是期待又畏惧的复杂情绪。
　　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抬起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听到声音，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刀，直直地刺向林夏。
　　那是江驰。刚转来一周，就已经把教导主任气得血压升高两次的“刺头”。
　　他没有伸手接书，而是靠在椅背上，视线在林夏那张完美的笑脸停留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班长，”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磁性，却冷得掉渣，“你是对每个人都这么笑，还是只对我这么笑？”
　　林夏抱书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她习惯了。习惯了做那个完美的班长，习惯了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习惯了用笑容去化解尴尬。可是面对江驰，她这套引以为傲的“社交面具”仿佛失效了。
　　“我是班长，关心新同学是应该的。”林夏维持着嘴角的弧度，试图把书放在他桌上。
　　江驰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书脊。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林夏手背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用力，只是那样按着，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你应该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毫不留情的拆穿，“那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在想‘这个人真难搞’，还是在想‘赶紧把这个麻烦弄好，我就能回座位继续装乖了’？”
　　林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像是被戳破了气球，那些维持着的体面瞬间泄了气。她看着江驰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慌乱。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新转校生的笑话，或者等着看班长出丑。
　　江驰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措，并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他收回手，随意地把书扯过来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行了，”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书我收下了。还有，把你那个累死人的笑容收一收。”
　　“我不吃这一套。”
　　林夏站在原地，怀里空落落的。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阳光依旧明媚得刺眼。她转过身往回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走到讲台旁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那个少年低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不过，刚才那本书角折了，下次换本新的给我。”
　　林夏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捏紧了衣角。
　　这是江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像其他人那样夸她完美，也不像老师那样夸她懂事。
　　他嫌她假，却让她换本新的。
　　那一刻，林夏隐隐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